青雲宗的人也來了。嶽千山大步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姜大柱好一會兒，然後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聲音又粗又啞：“好小子！化神了！”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在寧心蘭走過來時迅速別過了頭去。寧心蘭站在他身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姜大柱微微點了點頭，眼中含笑。
雲嵐真人站在嶽千山身後，灰色道袍，面容清癯，手裡端著拂塵，神色平靜得彷彿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他看了姜大柱片刻，只說了一句：“不錯。”但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比什麼長篇大論的讚揚都重。莫問天捋著鬍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摺扇在手裡輕輕敲著掌心：“化神天劫九十九道雷，能扛下來的，老夫活了三百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姜道友，你這道心，穩得讓人羨慕。”了塵大師站在眾人後面，閉著眼睛轉著佛珠，沒有開口，但嘴角掛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
柳香芸站在人群外圍，白衣道袍，面容清冷，丹鳳眼中卻有光芒一閃而過。她看著姜大柱那雙金色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壓住什麼。蘇雪琪注意到她的細微動作，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低聲說：“過去呀。”柳香芸抬起頭，看了蘇雪琪一眼，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姜大柱看到了她，朝她笑了笑，那笑容中的溫和讓她心頭微微一顫，但面上沒有顯露出更多。姜大柱也沒有勉強，只是轉身面向廣場上越聚越多的人群。天狼城的人來了大半，錫城那邊也來了不少人，通道沿途十五個哨站的駐軍都派了代表過來，將廣場擠得滿滿當當。巨狼們趴在高處的圍牆上，琥珀色的豎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抬起手。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的每一張臉，從蘇雪琪到洛青衣，從嶽千山到雲嵐真人，從柳香芸到趙鐵山，從那些巨狼到那些普通人。他看到了黃鐵柱站在人群邊緣，身板筆直，也在看著他，眼神中有釋然有敬佩。他看到了刀疤的殘部投誠後編入守備隊的那些人，一個個站得老老實實，大氣都不敢出。
“我是姜大柱。”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像是貼在他們耳邊說的。沒有麥克風，沒有擴音法器，就是簡簡單單說了四個字，每個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天狼城的狼王，也是錫城的保護人。天地大變之前，我在神龍村種地。天地大變之後，我走到今天這一步，多虧了你們所有人。”他頓了頓，金色瞳孔中光芒流轉，“我扛過了天劫，化神了。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沒有你們，我扛不下來。”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狼王萬歲”，緊接著整座廣場都沸騰了起來。歡呼聲浪一波接一波地湧起，將皇宮大殿牆壁上的符文震得微微發亮。巨狼們在圍牆上仰天長嘯，聲音此起彼伏，在神龍山的群峰間迴盪不息。
姜大柱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聲音，望著這些面孔，沒有再說什麼。他只是靜靜地把這些畫面刻進心裡，每一個人的表情，每一聲呼喊的節奏，每一縷靈霧在陽光下折射出的光澤。然後他轉過身，朝大殿走去。
洛青衣跟在他身邊，低聲說：“感覺如何？”
姜大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金色的紋路在掌心裡若隱若現。“感覺像是換了一副身體。什麼都變得比以前更清晰，更亮。以前看靈霧，就是一團灰白色的東西。現在看它，能看到裡面每一絲靈氣的流動方向，像是整座天狼城都變成了透明的。”
洛青衣點了點頭。“化神之後，修士的感知會徹底改變。從前的修煉是在體內，現在可以修行天地間的力量了。”
姜大柱腳步慢了一瞬。“那你呢？你化神的時候，也這樣嗎？”
洛青衣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冰藍色的眼眸中有一絲淡淡的笑意。“差不多。不過我沒有你那麼狼狽。你最後那幾道雷，差點把自己劈碎了。”
“我感受到了。”姜大柱苦笑了一下，“那種感覺，像是靈魂被拆成了碎片，然後一塊一塊地拼回去。每一塊拼回去的位置都和以前不一樣。”
“元神重塑。”洛青衣輕輕說，“化神的本質就是重塑元神。以前的你，元神是依附於肉身的。現在的你，肉身是依附於元神的。你的根已經換了一條。”
姜大柱沉默著走過了長廊，步伐比之前更加沉穩。他在大殿門口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廣場上的人群。那些歡呼聲已經漸漸平息下來，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有的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重新檢查被震碎的青石板，有的抱著孩子往回走。陽光落在那些背影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進大殿。
蘇雪琪已經在大殿裡等著了。她沏了一壺靈茶，茶香嫋嫋地升起來，在大殿裡散開。茶案上還擺了幾碟靈果，切得整整齊齊，碼得乾乾淨淨。她抬眼看他：“先喝口茶。你剛突破，身體需要適應新的境界。”
姜大柱走過去，在茶案邊坐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靈茶帶著一絲甘甜，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散成一股暖意。他慢慢撥出一口氣，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
蘇雪琪在他對面坐下，等他喝完這杯茶，才開口：“你化神的訊息，我已經派人去省城那邊傳了。”
姜大柱放下茶杯。“省城那邊什麼反應，現在還不知道。不過太虛宗之前損失了一位元嬰長老，他們大概不會輕易罷手。我已經讓他們查了，如果他們派人來，我們在路上就能知道訊息。如果他們按兵不動，那就說明他們在等更大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