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道劫雷劈下時,他的肉身開始重生。斷裂的骨骼一塊一塊地接了回去,碎裂的皮肉一片一片地癒合,焦黑的皮膚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白皙的、泛著淡淡金色光澤的肌膚。他的長髮重新長了出來,淡金色的,在雷光中輕輕飄動。
第九十九道劫雷在雲層中醞釀了很久。那一道雷還沒有落下,整座天狼城就已經被那股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廣場上的青石板一塊接一塊地炸裂,碎屑紛飛。皇宮大殿牆壁上的符文瘋狂跳動,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那道雷落下的時候,整個天地都安靜了。
沒有雷聲。沒有風聲。沒有慘叫聲。只有一道紫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將姜大柱整個人籠罩其中。光柱粗得驚人,直徑超過一丈,將他連人帶元神一起吞沒在無盡的光芒中。光芒持續了整整十息,每一息都像過了一百年那麼漫長。光柱中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輪廓在雷電的包裹中舒展開來,四肢伸展,頭顱微仰,像一尊在火焰中誕生的神只。
十息之後,光柱消散了。
姜大柱站在廣場中央,赤足而立,身上沒有一絲傷痕。他整個人煥然一新,皮膚白皙如初雪,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淡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每一根髮絲都流轉著細微的靈力波動。他的面容與之前沒有太大變化,但眉眼間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神韻,像是整張臉都被重新打磨過,五官比之前更加精緻,輪廓比之前更加分明。
他的眼睛緩緩睜開。瞳孔從黑色變成了深邃的金色,像兩顆凝固的太陽,其中流轉著無數細小的符文,那些符文不停地變化、組合、消散、重生,像是天地間最本源的法則在其中流轉。他輕輕一眨眼,那些符文便隱去,只剩下純淨的金色光芒,溫潤而不刺眼,像兩盞在晨光中點燃的琉璃燈。看著他的眼睛,就會覺得心神安定,彷彿世間一切紛擾都在那目光中沉澱下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掌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某種古老的陣法在皮膚下若隱若現。他握了握拳,感覺到體內流淌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混沌之力已經從丹田遍佈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都蘊含著磅礴的本源之力。他不再需要運功來調動靈力,只需要一個念頭,天地間的靈氣就會自動向他匯聚。
神龍鼎在遠處發出低沉的嗡鳴。那些碎裂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熄滅的三條龍紋重新亮了起來,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清晰。整個鼎身在緩緩旋轉,鼎身上那些修復後的紋路更加細密,像是被重新銘刻過一遍。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鼎身恢復了完整,甚至比之前更加古樸厚重,氣息也更加沉凝。
軒轅劍的碎片在空中懸浮著,一片一片地飛回劍柄處,劍身自行重組。每一塊碎片拼接回去後,裂紋處都會浮現一層暗金色的紋路,像是被重新鍛造過的痕跡。重組完成後,劍鋒上那層暗金色的紋路流轉不息,發出一陣清越的劍鳴,比之前更加嘹亮,更加悠長。
姜大柱伸出手。神龍鼎緩緩飛回,懸在他身後左側,鼎身上的龍紋發出低沉的龍吟聲。軒轅劍飛回他身側右側,劍身上的暗金紋路流轉不息。兩件法器都經歷了劫雷的淬鍊,品質提升了一個大檔次,與姜大柱的本源力量產生了更加深刻的共鳴,彷彿成為了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他抬頭看天。暗紫色的雲層已經散開,露出了久違的蔚藍天空。陽光從雲縫中灑下來,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淡金色的長髮上,落在那些碎裂後重生的青石板上。整個廣場都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暖的光澤。
遠處的蘇雪琪第一個衝了過來。她的腳步又快又急,裙襬在地面上拖過,帶起一路的灰塵。她跑到姜大柱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手,確認他的身體是溫熱的,確認他身上的傷口全部癒合了,確認他不是什麼幻象或魂魄。然後她的眼淚湧了出來,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姜大柱抬起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頭在她發頂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天狼城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片翻湧的海潮,久久不息。
......
靈霧在姜大柱身邊緩緩翻湧,像一層活著的薄紗,剛剛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無形的力量推拒開去。那些金色的光點懸浮在他周圍,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消散。蘇雪琪哭夠了,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已經彎了起來。她伸手摸了摸他垂在肩頭的淡金色長髮,又看了看他那雙金色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真好看。”
姜大柱笑了一聲,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好看你也不能一直盯著看。讓其他人也看看。”
蘇雪琪這才發現身後已經圍了一大群人。洛青衣站在最前面,白衣勝雪,銀色光環在腦後緩緩旋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正定定地看著他,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溫柔。雪姬通體雪白的身軀臥在她腳邊,冰藍色的豎瞳中滿是驕傲,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一下一下,節奏緩慢而舒展,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歸來的大貓。
銀月站在稍遠的地方,暗紫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幽光,琥珀色的豎瞳亮晶晶的,嘴角咧開一個很明顯的弧度,獠牙都露出來了,卻怎麼看都像是在笑。逐風在人群中閃來閃去,銀灰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光,每一次出現的位置都不一樣,但每一次經過姜大柱身邊時都會放慢一瞬,用鼻尖輕輕碰一下他的手背,然後飛快地閃開。霜刃沒有湊近,但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獨自退到角落。她站在人群邊緣,通體漆黑的身軀紋絲不動,但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一直盯著姜大柱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微微低下頭,像是完成了一個無聲的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