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隊伍重新上路時，謝雲渺比昨天沉默了一些，但也沒有刻意避開姜大柱。她走在隊伍中間，偶爾會和姐姐並肩走幾步，交換幾句聽不清的對話，但大部分時間她都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面。謝雲清走在前面，偶爾會回頭看一眼妹妹，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放慢了腳步等妹妹跟上來。
下午時分，隊伍在一處岔路口停下來歇腳，靈霧在低處緩緩流動。謝雲渺在路邊蹲了一會兒，用樹枝在泥地上無意識地畫著一些看不出形狀的線條。她站起來，走到姜大柱旁邊，在他身側站了一會兒。她沒有看他，聲音也不大：“姜大哥，你說的那個功法，真的能讓我們築基？”
“能。”姜大柱說，“效果比我昨天說的只會更好，不會更差。”
“那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姐？”
“這種事，總要等你自己想清楚。你姐姐要是覺得能接受，她會來找我。”
謝雲渺沒有再接話，只是站在他旁邊，看著遠處被霧覆蓋的田野。
過了好一會兒，謝雲渺轉過身來面對著姜大柱，睫毛微微低垂，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幾分：“姜大哥，我想試試。”
姜大柱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風吹動她淺藍色的衣襬，她站在午後的光線裡，側臉被照得明亮，但那雙眼睛裡有猶豫褪去後的平靜。他等了片刻才開口：“你想清楚了？這種事一旦開始，就跟之前那些修煉方法完全不一樣了。”
“我想得很清楚。”謝雲渺抬起頭，聲音不重，但語氣平穩，“昨晚我一晚上沒怎麼睡，翻來覆去就在想這件事。與其不明不白地把自己賣給趙家那個傻子，不如把選擇權放在自己手裡。你說得對，不甘心就要想辦法改變。”
姜大柱確認她眼神中沒有衝動也沒有賭氣的成分，才點了點頭：“好。那找個僻靜的地方，附近有沒有什麼合適的位置？”
謝雲渺回頭看了一眼隊伍的方向。隊伍正在岔路口休整，護衛們大多靠坐在路邊喝水吃乾糧，謝雲清正蹲在一輛馬車旁邊檢查車軸，沒有注意到她們這邊。她轉回頭來，朝西北方向指了指：“那邊有一片矮樹林，我昨天路過時看到林子深處有一處被廢棄的石屋，應該沒人去。”
姜大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矮樹林離官道大約一里遠，地勢略高，樹冠不算太密，透過縫隙能看到幾塊殘破的灰色石牆輪廓。他收回目光：“走。”
兩人沒有驚動隊伍。謝雲渺先走了幾步，裝作去林邊檢視路況的樣子，姜大柱隔了一會兒才跟過去，步伐隨意得像是在散步。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那片矮樹林，腳下的落葉積得厚，踩上去幾乎不發出聲響。林子不大，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那處石屋就出現在眼前。說是石屋，其實只剩三面半截石牆，屋頂早就塌了，地面上長滿了齊膝的野草。好在四面都有牆遮擋，位置也隱蔽，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謝雲渺在石屋中央站定，轉過身來。她的表情儘量維持著平靜，但指尖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角，又鬆開，又攥住。
姜大柱沒有急著走近，先開口緩了緩氣氛：“你之前有談過男朋友嗎？”
謝雲渺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乾：“沒有。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家裡管得嚴，不讓早戀。後來天地大變了，就更沒有心思了。”
“那很正常。第一次總會緊張的，習慣了以後就會輕鬆很多。”姜大柱走上前兩步，放慢動作，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近了一些，“別想太多，跟著我的節奏來就行。”
謝雲渺的身體繃了一下，但很快又慢慢鬆下來。她能感覺到他的手隔著衣料傳遞過來的溫度，不是灼熱的，而是溫熱的，像冬日裡一杯剛沏好的茶。她閉著眼睛，睫毛還在微微顫抖，但呼吸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急促了。
姜大柱沒有急著進行下一步。他先握住她的手，將她垂在身側的手臂輕輕帶起來，讓她的掌心貼在自己胸口，讓她能感知到他的心跳，以此幫她轉移注意力，讓她的身體慢慢適應這種接觸。
等了幾息，她的呼吸又平穩了幾分，他才緩緩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拂開她肩頭垂落的碎髮，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混沌之力從他的指尖湧出，極細極柔，像一縷溫熱的水流，輕輕滲入她肩頸的皮膚。那股靈力沿著她的經脈向下遊走，一路經過鎖骨、肩胛、脊柱兩側，所過之處，原本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肌肉像被溫水浸泡過的繩索一樣慢慢鬆解開。
謝雲渺的呼吸隨之變得更加深沉。她能感覺到那股溫熱的力量正沿著自己的身體緩緩流淌，像是在用最細緻的方式為她疏通每一處細微的阻滯。她攥緊的指尖終於鬆開了，手指自然地垂落在身側。她張開眼睛，淺琥珀色的瞳孔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姜大哥，我好像沒那麼緊張了。”
姜大柱輕輕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得更穩一些：“那就好。接下來可能會有些不適應，但很快就好了。”
他的雙手從她肩頭緩緩向下，動作極輕極慢，指尖掠過她的鎖骨時帶起一陣微弱的靈力波動，沿著她的經脈向下執行，在她體內形成一個溫和的迴圈。謝雲渺能感覺到那股靈力正在自己體內緩緩流動，像是有一條細小的溪流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一路向上，流過胸口、肩頸、手臂，又順著後背一路回落，重新匯入丹田。每一次迴圈，她的靈力就會變得更加凝實幾分。
她能感覺到他的靈力正以一種極其溫和的方式滲入自己的經絡，那些細微的雜質被靈力沖刷、剝離、排出，像河底沉積多年的泥沙被一場春雨喚醒，隨著水流緩緩帶走，露出下面光滑的河床。她的經脈在以她能清晰感知到的速度變得寬闊、通暢，靈力的流轉越來越順暢，原本卡在瓶頸處的那些滯澀感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像春天的薄冰在暖陽下漸漸消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