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先開了口。她收劍入鞘，朝姜大柱抱拳，聲音帶著喘，但依然清晰：“在下謝雲清，這位是舍妹謝雲渺，我們是省城謝家的人。方才多虧閣下出手相救，不然我們恐怕很難全身而退。”她說話的時候，旁邊那個沒有痣的姑娘也跟著點了點頭，抱拳的動作和她如出一轍，連抱拳的高度都一模一樣。
姜大柱看著面前這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心中暗暗感嘆。眉心的那顆小痣，站的位置，呼吸的節奏，細微動作的差異，這些都需要時間才能分辨清楚。他回過神來，朝她們微微點頭：“舉手之勞而已。你們是要去省城？”
謝雲清點了點頭：“我們從西邊過來，護送一批貨物去省城。這條路走了一個多月，前面一直很順利，今天突然遇到那兩頭殭屍，沒想到那麼難纏。”
謝雲渺在旁邊補充了一句，語速比姐姐快一些：“那兩頭殭屍的級別不低，我們之前遇到過的最多煉氣後期，這兩頭至少是築基中期的實力。它們的利爪能直接破開護體真氣，擋不住。”
姜大柱看了一眼謝雲渺手臂上的傷口，血液已經滲出了包紮的布條，將淺藍色的袖子染出一片深色。他收回目光：“你們的人傷亡如何？”
謝雲清回頭看了一眼隊伍，語氣沉了幾分：“死了兩個護衛，馱獸全沒了。還有三個受了傷，不算太重，但需要休養。貨物損失了大半，剩下的也不多了。”她說完這些，沉默了兩息，像是在整理情緒，然後重新看向姜大柱，“閣下也是去省城？”
“是。”姜大柱說，“我正好也往那個方向去。”
謝雲清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住了那抹亮光。她側過頭看了妹妹一眼，謝雲渺也在看她，姐妹倆無聲交換了一個眼神，快得像是在眨眼之間傳遞了一句話。謝雲清轉回頭來，語氣盡量放得自然：“如果不耽誤閣下行程的話，能不能一起走？我們人手摺損了不少，貨物也散了大半，剩下的路雖然不長，但再遇到那種等級的怪物恐怕還是應付不來。閣下修為高深，若能同行，我們心裡也會踏實一些。”
姜大柱看了看遠處那條被靈霧籠罩的官道，又看了看面前這對面容相同的姐妹。他本來可以御劍飛行，兩三天就能到省城。但眼前這支隊伍，車隊破損、馱獸盡失、人員帶傷，她們的速度必然快不起來。他猶豫了一瞬，最終點了點頭：“可以。正好我也不趕時間。”
謝雲清明顯鬆了一口氣，謝雲渺的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但兩人都沒有把這份情緒表現得太明顯。謝雲清立刻轉身去安排隊伍重新整頓，指揮護衛們把還能用的貨物從散落一地的箱子裡挑揀出來，重新打包。謝雲渺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快步走到那兩個被擊斃的馱獸旁邊，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剖開了馱獸的胸腔，從中取出兩顆灰白色的內丹。
她站起身走到姜大柱面前，將內丹遞了過來：“姜先生，這兩顆內丹是從馱獸體內取出來的，品相還算完好。我們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這個請您收下。”
姜大柱低頭看了看她掌心的那兩顆內丹。個頭不大，色澤也一般，放在他現在的修為境介面前確實不算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他伸手將內丹推了回去：“我用不上這個。你們的護衛和傷員更需要它來恢復修為，自己留著吧。”
謝雲渺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的表情裡找出推辭的客套。但姜大柱金色的眼睛平靜如常，沒有多餘的情緒。她猶豫了片刻，收回了手：“那......多謝姜先生。”
姜大柱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路邊一棵倒伏的樹幹，在樹幹上坐下，背靠著一棵粗大的老樹，閉目養神。他不需要做什麼，只需要讓隊伍知道他在就可以了。
隊伍重新整編花了小半個時辰。謝雲清把所有還能用的東西集中到一輛相對完好的馬車上，將受傷的三個護衛安排上去，其餘人步行。她自己也換了一身乾淨的淺藍色勁裝，頭髮重新紮緊，整個人看上去比方才精神了不少。她走到謝雲渺身邊，低聲說：“走吧。”
姜大柱從樹幹上站起來，跟在了隊伍後方。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始終保持著大約十步的距離。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靈霧漸漸變薄，官道兩側的樹木開始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遠處的天空出現了一道連綿的城牆輪廓。
謝雲渺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姜大柱還在隊伍後面，然後快走幾步追上前面的謝雲清。兩人的肩並著肩走了一小段路，謝雲渺壓低聲音說：“姐，我剛才仔細想了想，咱們明天傍晚應該就能到省城外圍了。要是天黑前進不了城，要在外面歇一晚的話，到時候咱們怎麼辦？”
謝雲清的目光一直看著前方，聲音也壓得很低：“先走一步看一步。到了城外再說。”
謝雲渺咬了咬嘴唇，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嘴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姐，咱們真的要按趙家說的那樣做嗎？只要咱們倆......答應他們的條件，他們就能放咱們謝家一馬？”
謝雲清沉默了一會兒，腳步沒有放慢：“趙家的人說的是那麼說，但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反悔？那些人說話不算話的事還少嗎？”
“那咱們還去？”
“去，是因為沒有更好的辦法。”謝雲清的聲音帶著疲憊，但語氣平直，“謝家在省城已經沒有多少根基了。如果不答應，連最後那點地盤都保不住。趙家就算反悔，好歹也會讓事情拖一陣子。我們要的就是那陣子。”
謝雲渺又沉默了。她走了幾步，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越過隊伍中間的傷員和散亂的貨物，落在最後方那道安靜的灰色身影上。姜大柱依然保持著不急不慢的步伐，和隊伍之間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偶然同路的旅人，又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守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