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樹林裡安靜了下來。晚風從樹冠縫隙間穿過，吹動地面那些焦黑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謝雲清站在原地，沒有追過去，也沒有立刻說話。她就那麼站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姜大柱。她的睫毛微微垂著，像是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來：“姜先生，你的功法，能幫我也築基嗎？”
姜大柱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沒有躲閃，雖然耳根還是紅的，但她的眼神已經比剛才穩了很多，沒了慌亂，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倔強，像是已經做了什麼決定。
“可以。”他平聲說，“只要你自己願意就行。”
謝雲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安靜了幾息，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然後她抬起來，朝他走近了兩步：“我不甘心。我妹說得對，與其把自己賣給一個連話都說不清的傻子，不如把選擇權握在自己手裡。姜先生，幫我築基吧。”
謝雲清說出那句話之後，矮樹林裡安靜了一會兒。她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又鬆開，像是在等待什麼。姜大柱看著她，從她站立的姿態和呼吸的頻率判斷出她雖然嘴上說了願意，但身體還沒有完全跟上這個決定。
他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你想好了？”
“想好了。”謝雲清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我妹回去之後，我站在這兒想了很久，想我要是進了城，要是真進了趙家，那日子會是什麼樣。我以前沒仔細想過，因為不敢想。可剛才我想清楚了，想得清清楚楚。”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姜先生，我不想讓自己後悔。”
姜大柱沒有再多問，只是朝她走近了一步：“那好，我們開始。你跟著我的節奏來就行，和你妹妹一樣，放鬆就好。”
謝雲清輕輕點了點頭，但沒有動。她的手指還是緊緊攥著衣角，呼吸也比剛才急促了幾分。姜大柱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她面前，等她自己調整。過了幾息，她鬆開攥著衣角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氣，將肩膀微微放平下來。
姜大柱這才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的掌心貼到自己胸口。這個動作和他對謝雲渺做的一樣，都是讓她先透過觸感來適應身體的接觸。謝雲清的指尖在他衣料上輕輕碰了一下，又收回去一點，然後重新貼了上來。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平穩的心跳隔著衣料傳遞過來，節奏不快不慢。
“先不要急著去想修煉的事。”姜大柱的聲音低沉平穩，“先讓你的身體習慣這個接觸。你的經脈比你妹妹的緊一些，需要更多時間讓靈力流通順暢。我們不趕時間，一步一步來。”
謝雲清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她能感覺到他的另一隻手正緩緩貼上她的後背，指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搭在她的肩胛骨之間。那股靈力從他掌心滲出來的時候極輕極細，像一條試探著向前探路的小溪，沿著她的脊柱兩側緩緩向下流淌。她的脊柱在靈力的觸動下下意識地繃了一下，但那股靈力很快就在她後背鋪展開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熱，緩緩滲入那些平時她自己都很少注意到的細小經脈中。
她能感覺到那些靈力正在她後背形成一層均勻的暖意，像是有一張溫熱的手掌正在她的整個後背緩緩鋪開，將她從肩頭到腰際的所有肌肉都包裹在裡面。原本緊繃的肩胛在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情況下慢慢放低下來，連呼吸的節奏都隨之變緩了一些。她感覺到那股靈力正沿著她的經脈向四肢擴散，經過她右臂肘部時微微停了一瞬，像是在那裡遇到了一些輕微的阻塞，然後靈力略微加力，將那個細微的阻滯衝開，她的右手隨之鬆開了攥著的衣角，手指自然垂落下來。
姜大柱的靈力在她體內繼續運轉，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穩得像是在丈量她的經脈寬度。謝雲清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經脈中的靈力正在被引導著加速流轉，那些細微的阻塞正在被一處處疏通，當靈力經過她右側肩胛下方的位置時，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細小的弦被撥動了。
“姜先生，剛才那個地方......”
“那裡有一處細小的淤堵，應該是舊傷留下的痕跡。”姜大柱的靈力再次經過那個位置，這一次更加輕柔，“可能你自己都沒注意到。已經通了。”
謝雲清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那裡確實變得比之前順暢了，像是一條被落葉覆蓋了很久的小徑被清理乾淨了。她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重新閉上，身體比之前更放鬆了一些，肩膀完全沉了下來，後背也微微彎了一個弧度，不再像之前那樣繃直。
姜大柱感覺到她的身體狀態已經基本適應了，才緩緩將靈力引導向她的丹田。那股混沌之力在她丹田外圍繞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從中分化出一縷細絲，輕輕探入丹田深處。謝雲清的身體猛地繃了一下，那股靈力進入丹田的觸感比剛才經過經脈時強烈了許多，像是一滴溫水滴入了一池靜止的水面，在整個丹田中盪開層層疊疊的波紋。
“穩住呼吸。”姜大柱的聲音依然平穩，“丹田對外來靈力最敏感，剛開始會有些不適應，很快就好了。”
謝雲清按照他說的穩住呼吸，強迫自己不去緊繃丹田。那股靈力在她的丹田中緩緩擴散開來，將那些原本凝聚得有些僵硬的靈力團一點一點地鬆開、攪動、重新排列。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變得比之前更加活潑，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蜂蜜被溫火慢慢加熱，漸漸恢復了流動性。丹田中央那團朦朧的光芒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團光芒的核心處緩慢成型。
她的呼吸也隨之變得更深，每一次吸氣都能感覺到有靈氣從體外湧入，沿著被拓寬的經脈一路流向丹田，填補著靈力流轉時產生的空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正在以自己能感知到的速度變得更加寬闊、更加柔韌，靈力的流轉也越來越順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