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刻鐘。當那團朦朧的光芒徹底凝聚成一顆豌豆大小的光珠時，謝雲清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打通了。那光珠在她丹田中央穩穩懸浮，表面流轉著淡青色的光澤，比妹妹那顆更偏冷調一些，但同樣剔透凝實。
天空果然再次暗了下來。她抬頭的時候，看到了和剛才妹妹渡劫時幾乎一樣的景象，灰雲翻湧，電光遊走，只是這一次那些雲層在她頭頂匯聚得比剛才更快、更急，像是有一股更強的力量正在快速聚集。她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心神。
姜大柱依然站在她身側，左手抬起的動作和剛才如出一轍，那道金色光幕再次升起。謝雲清築基天劫的落雷比妹妹的更密集，第一道雷和第二道雷之間幾乎沒有間隔，兩道粗壯的銀白色電芒幾乎同時劈落，在光幕上炸開兩團刺目的白光。她的築基天劫顯然比她妹妹的猛一些，也許是因為她的經脈比妹妹更緊，積累的靈力更多，天劫也相應地被觸發了更強的反噬。
但她並不慌張。她看著姜大柱身前的金色光幕穩穩地擋下那些雷光，看著那些粗壯的銀白電芒在撞上光幕後碎裂成無數細碎的電弧四散流走。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抬著一隻手，就將那些一道比一道猛烈的劫雷全部攔在了她頭頂之外。她站在那層光幕下面，能感受到雷光撞擊光幕時傳來的震動，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臭氧味和焦糊味，但她的身體始終沒有受到一絲真正的傷害。
第六道雷落下時她看到姜大柱的左手微微繃緊了一下，掌心金色的光芒隨之亮了幾分。第七道雷的粗度已經超過了她的想象，一道銀紫色的光柱從雲層中央直貫而下，氣勢比之前的幾道雷加起來還要猛烈。那道光柱砸在金色光幕上的瞬間，整片矮樹林都為之劇烈震顫，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來又落下，發出雜亂細碎的磕碰聲，石屋廢墟中那些殘存的牆根也在震動中紛紛碎裂，化作一地的碎石粉末。但光幕依然完整無損。
第八道雷比第七道更粗，顏色也從銀紫變成了帶著一絲暗紅色的深紫。那道雷劈落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都像是被點燃了，一股灼熱的氣浪從碰撞點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將地面上那些焦黑的落葉吹得漫天飛舞。姜大柱腳下的地面出現了幾道裂紋，他的衣袍在氣浪中獵獵翻飛，但他的手依然穩穩地抬著，那層金色光幕甚至在雷光消散後又恢復如初，像是沒有被剛才的衝擊影響分毫。
第九道雷落下的時候，謝雲清聽到了雲層中傳來一聲低沉如悶雷的咆哮，與尋常的雷鳴不同，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更古老的意味，像是有什麼力量在雲端深處發出最後的宣告。那道雷光帶著碎裂空間的銳響墜向地面，氣勢之猛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變形。謝雲清能感覺到那股威壓已經透過光幕滲透下來了一些，拂過她的頭頂時帶著微麻的觸感，但她沒有躲，也沒有縮。
姜大柱的手在那一瞬間發出一道更明亮的金色光芒。混沌之力從他掌心奔湧而出，將那道雷光正面迎住，兩股力量在光幕上方短暫的僵持中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僵持只持續了不到一息，那道雷光便開始從與光幕接觸的位置逐層崩解，紫黑色的裂紋沿著雷柱向上蔓延，像是碎裂的冰面在迅速擴散。雷柱在崩解中發出越來越細密的碎裂聲響，最終在一聲沉悶的低響中徹底潰散，化作無數細碎的電光消散在空氣中。
天空中的灰雲開始散開。陽光從雲層的缺口處重新灑落下來，光線比之前更加明亮，帶著一種雨水洗過之後特有的清澈。謝雲清站在那片重新落下的光暈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她體內的那顆築基種子正穩定地旋轉著，靈力流轉的速度已經比之前快了將近兩倍，她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感覺到指尖有源源不斷的力道正在匯聚。她的視野變得更加清晰，連遠處樹梢上那些細小的葉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低頭看著自己修長白皙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姜大柱，淺棕色的瞳孔裡帶著一種剛剛經歷了某種質變後的通透明亮：“姜先生，謝謝你。”
姜大柱收回左手，活動了一下手指。連續擋下兩次築基天劫，對他化神期的修為來說連消耗都算不上：“不用謝，你和你妹妹的天賦都不錯。築基之後的路還長，先穩固境界，不要急著衝擊更高層次。”
謝雲清點了點頭，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袍。她的動作比之前從容了許多，手指在系衣帶時不再像之前那樣微微發抖。她繫好最後一根系帶，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我妹說得對，姜先生確實值得信。”
姜大柱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說：“隊伍那邊應該等急了，我們回去吧。”
謝雲清點頭應了一聲，轉身朝矮樹林外走去。
謝雲清走出矮樹林時，謝雲渺正站在隊伍邊緣，背靠著一棵歪脖子樹，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指尖繞來繞去。
她的目光一直望著矮樹林的方向，看到姐姐走出來，先看她的表情，然後看她走路的姿態，最後視線停在她身上片刻，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迎上去，等謝雲清走到近前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姐，成了？”
謝雲清看了她一眼，腳步沒有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謝雲渺跟上來，並肩走在她旁邊，目光落在姐姐臉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視線看著腳下的路面，沒有再追問。
隊伍重新上路時，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
官道兩側的靈霧在夜色中變得比白天更濃，像一片緩緩流動的淺灰色水域，將路面和遠處的田野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暗影裡。
護衛們在路上點起了幾支火把，橘黃色的火光在霧中暈開一團團溫暖的光圈，勉強照亮前方几步遠的距離。
謝雲清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穩健，偶爾停下來檢視一下路況，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