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隊伍在夜色中緩緩前行，火把的光在靈霧中映出一團團橘黃色的光暈，護衛們的腳步聲踩著碎石子路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她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輕鬆過了，丹田中那顆剛剛成型的築基種子正在緩慢旋轉，靈力流轉時的觸感清晰而流暢，整個人都像是換了一副身體。
她走了好一會兒才放慢腳步，等到姜大柱跟上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姜先生，再走半天就到省城了。進了城，我們就要去趙家了。”
姜大柱走在隊伍末端，夜色中他的面容看不太清，只有那身灰色長袍在火把的光線中偶爾顯出一個模糊的輪廓，聲音也隔了幾步才傳過來：“你們有什麼打算？”
謝雲清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前方的路，路面在火把的光線中延伸出去，通向一片更加濃重的黑暗，像是一張緩緩展開的畫卷，畫面上那些墨色的陰影正在一點一點地向她湧來，讓人看不清前路到底通向哪裡。
謝雲渺從後面加快兩步跟上來，站在姐姐旁邊，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們之前想的是，先穩住趙家，跟他們周旋一段時間，看看有沒有別的轉機。但現在不用了。”
她停頓了一下，側過頭看向姜大柱的方向，視線在夜色中落定：“姜先生，我和我姐都想清楚了，趙家那種地方，去了不一定能出得來。靠周旋根本解決不了問題，我不想把自己搭進去。”
姜大柱的腳步沒有停，只是微微偏過頭，夜色中他的側臉輪廓顯出一瞬的清晰，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泛著一層淡淡的微光，像是一小片被點燃的薄金：“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
謝雲渺看了一眼姐姐。謝雲清接過了話頭：“趙家那邊，以前我和我妹覺得還有迴轉的餘地。但築基之後我再回頭去看整件事，才發現那種想法根本天真得可笑，趙家從來就沒打算跟我們談條件，他們只是在等我們自己低頭。”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像是把某個已經沉澱了很久的結論重新確認了一遍，然後才繼續說下去：“所以，我們還是要去一趟趙家，但不是去談條件。”
姜大柱看了她一眼：“那去做什麼？”
“去當面回絕。”謝雲清的聲音很平，像是已經在心裡排練過很多次，“趙家那邊一直沒有得到過明確的答覆，我們要是直接消失，他們反而會有藉口追查。當面說清楚，斷了他們的念想，他們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雖然風險不小，但這趟省城必須進。”
姜大柱沒有立刻接話。他走了幾步，像是在想怎麼開口，然後偏過頭，目光在夜色中落在謝雲清臉上：“你們去當面回絕，和答應他們的條件沒有什麼區別。趙家不是講道理的地方，你們覺得去說清楚就能讓對方放棄，這個想法太簡單了。”
謝雲清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他：“那姜先生有什麼建議？”
姜大柱沒有繞彎子：“這事交給我來解決。趙家你們不用去了。”
謝雲清和謝雲渺同時停下腳步。謝雲渺手中的草莖停在半空中，火光映在她臉上，將她眼中的驚訝照得分明。謝雲清先回過神來：“姜先生，趙家在省城經營了很久，根基很深，背後還有太虛宗的關係，你一個人去太冒險了。”
姜大柱看著她們，語氣平靜：“你們去更冒險。你們去了不會有什麼商量餘地，趙家不會聽你們說什麼，只會直接把人扣下。交給我處理就行。”
謝雲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姜大柱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謝雲清看了妹妹一眼，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用目光交換了一些說不出口的話，然後謝雲清看向姜大柱，聲音低了幾分：“那我們現在去哪？隊伍已經在往省城方向走了。”
姜大柱看了一眼遠處的夜色，路在前方分出一個岔口，一條通往省城的方向，另一條通往更偏僻的田野：“先不進省城。你們的人讓他們返回鎮子待命，我帶你們去另一個地方。”
謝雲清沒有再多問，她轉身走向隊伍前方，把護衛們召集到一起，吩咐他們返回鎮子。護衛們雖然有些疑惑，看到她態度堅決，也沒有多問。幾輛馬車調轉方向，護衛們帶著剩下的貨物沿著來路返回，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官道上只剩下三個人。
謝雲渺站了一會兒，側過頭看向姜大柱：“姜先生，你要帶我們去哪？”
姜大柱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四周。這一段官道兩側都是開闊的田野，夜色中沒有人影也沒有燈火，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他站定腳步，抬手示意她們靠近一些：“你們先閉上眼睛。”
謝雲清和謝雲渺對視了一眼，但沒有猶豫。兩人同時閉上眼睛，呼吸在夜風中變得比之前更輕了一些。
姜大柱心念一動，桃源洞天的入口在三人面前無聲展開，金光在夜色中亮了一瞬又迅速收斂，像是一扇看不見的門在空氣中短暫開啟又合攏。等謝雲清和謝雲渺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變了。
沒有官道，沒有夜色，沒有靈霧。頭頂是一片清澈的藍天，陽光正從雲層後面灑下來，照在周圍那些高低錯落的草木上，將每一片葉子的輪廓都勾勒得分外清晰。空氣中有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氣味，暖融融的，帶著一種近乎甘甜的清潤，和外面世界那種總是帶著一絲潮意的靈霧完全不同。遠處能看到幾間木屋的屋頂，炊煙正從那片屋頂上緩緩升起，在天空中拖出一道淺白色的弧線。
謝雲渺的嘴巴微微張開，她側過頭四處看了一圈，視線從那些開著花的樹叢掃到遠處清澈見底的溪流，又掃到那幾間木屋和木屋前空地上晾曬的衣物，聲音中滿是驚訝：“姜大哥，這是什麼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