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這次上早朝後的第二日,也就是臘月十九日,這天午時同前些天一樣,天氣不算很冷,王公貴族和高官們不必穿狐皮裘或者貂裘,而是在貼身衣服外,再穿上夾層內塞滿絲棉的衣袍,就覺得不太冷了。
吃午飯的時間過後,刑部尚書韋堅來到了門下省中堂門外,經護衛稟報後,李適之允許韋堅進入中堂了。
李適之正坐在書桌北面的椅子上悶悶不樂,韋堅進入時他站起身,淡淡地說:“韋大人,你過來了,請坐吧。”
韋堅沒有正式向李適之行抱手禮,而是說了“謝謝”,就坐到書桌東面一把椅子上了。這把椅子是李適之剛才從身體左後面推到書桌東側的。
韋堅微胖的圓臉愁眉苦臉地說:“皇上一個月沒上早朝了,昨天突然上了一次早朝,他這突然一上早朝,徹底把李林甫提上了更高的高度了。”
李適之的國字臉近期滄桑了不少,五十一歲的人,頭髮和鬍鬚開始夾雜著白色了。他嘆息道:“昨天你也看到了,聽到了,皇上因我建議派人去華山勘察金礦的事,而嚴肅地呵斥了我。他不允許我再直接去宮中向他彙報工作了,而是讓我同李林甫協商,我在皇上面前算是徹底失去信任了。”
韋堅和李適之年齡差不多,頭髮和鬍鬚還沒有很多白的。他輕聲問道:“你昨天在朝堂上向皇上解釋說,華山有金礦的事,是李林甫兩年前告訴你的,而且李林甫當時說皇上還不知道這事,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的,兩年前李林甫親口和我說華山有金礦,開採出來能富國,皇上還不知道。”
“李大人啊,你太不小心了,中了李林甫的奸計啊。”
“唉,是啊,兩年前我還遷就著李林甫,沒鬧僵,沒想到那時候他說的話就已經開始套路我了。”
“唉,我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裡去啊。我之前任陝郡太守,江淮租庸轉運使等職務,實際權力是很大的,管理了水路運輸方面的很多官吏,我那時候也是備受皇上看中的紅人。可現在呢?明升暗降,做了一個刑部尚書,這個官看著不小,可是已經被李林甫設局架空了。御史臺,京兆府,以及吏部、戶部、工部、禮部等尚書省多數部的官員,都已經親近李林甫了,甚至有的人唯他馬首是瞻。你說這局還能破嗎?”
“唉,韋老弟啊,我看這局是難破了。頂替你原先的工作的人是楊慎矜,他已經聽李林甫的話了,人各有志,也無可厚非啊。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嘛。記得當初皇上要升他為御史中丞,因為李林甫沒薦舉他,他不敢接受,後來李林甫看到他能屈從自己,又舉薦他任御史中丞了。楊慎矜能得到你以前的那些轉運使等美差,可能是因為能服從李林甫的安排。王鉷之前任戶部員外郎,前不久任戶口色役使,他靠管理租庸調,奏請徵收百姓們的運費,並提高運費,讓百姓買本地產的昂貴物品等舉措,為朝廷斂財,也是得到了李林甫和皇上的認可的。王鉷現在也兼任御史中丞,併兼任京畿採訪使了。總而言之,如今服從尊重李林甫,從不提出異議的官員,才能不被排擠啊。我不是不想破局,而是無能為力了啊。”
韋堅愁雲滿面地說:“唉,瞧這局面弄的,我韋堅真沒想到,到了天寶四年,國家竟然烏煙瘴氣到這種地步。太子為人老實厚道,我真怕他被奸臣傷害啊。”
李適之無奈地說:“我何嘗不是想揭發佞臣,打倒他們呢?”
說到此處,李適之壓低了聲音,將臉湊近韋堅,輕輕地說:“我和皇上都是太宗的曾孫,如果說多了,不保持低調,會被皇上猜忌的。”
韋堅嘆息道:“我與皇甫惟明正在秘密接觸,總是以某種理由見面,我們略談了對局勢的擔憂。他說他將會向皇上提出棄用李林甫的建議。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說服皇上。”
李適之眉頭緊皺,口中緩緩擠出四個字:“我——看——很——難。”
韋堅說:“他能有這想法,是勇氣可嘉啊,他現在彈劾李林甫,比他在隴右面對吐蕃的千軍萬馬還危險啊!”
李適之輕聲說:“是啊,在如今的局勢下,他想說服皇上棄用李林甫,算是有勇氣可嘉。他想這樣做,也正是一位忠臣的良心使然啊,希望他能成功。”
李適之和韋堅在門下省中堂小聲談話的時候,在東宮承恩殿主樓一樓中堂內,李亨和幾位妻妾,和幾個年幼一些的兒女們剛吃完午飯,正圍坐在已經被宮女們撤去菜盤的圓桌邊,喝茶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