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希奭說：“在下明白了。”
李林甫微笑著說：“好的。你回去做事吧。”
羅希奭說“在下告辭”，轉身離開了中書省中堂。
第二天上午，即十二月初三上午，這時候李亨一家人吃過早飯才半個時辰。李亨為了自己清靜一會兒，現在一個人坐在承恩殿院子中間偏東的小亭子裡。
李亨不忍心再看到杜良娣流淚，昨天夜裡他們兩人在主殿西面寢室裡睡覺時，兩人心情壓抑，沒有如前幾天那樣如膠似漆地纏綿在一起。昨夜杜良娣問李亨，是不是她父親很難被救出來了？李亨說他已經盡力了，該說的話已經說了，父皇說會讓御史臺和京兆府相關官員查清楚杜有鄰有無被冤枉。
李亨現在坐在小亭子裡，想到昨夜燭光中，杜良娣的憂鬱眼神，心裡就很鬱悶。
突然李輔國小聲說話的聲音打破了李亨的沉思：“奴才回稟陛下，杜良娣的大姐來了，她火急火燎地說柳積昨天臨近黃昏時被逮捕了。”
李亨往向站在小亭子西面的李輔國，聽到這個訊息先是一愣，隨即緩緩地說：“柳積被逮捕了，是他咎由自取。不知道杜大人會不會被放出來。”
穿一身青黑色太監服，戴著無翅青黑色烏帽的李輔國，上下窄中間鼓的臉型，下巴還有點歪。他面容雖然醜陋，但一雙眼睛看上去很有神，他的眼睛眨巴了兩下，輕輕地說：“殿下，據我預判，雖然柳積被抓了，但是杜有鄰被釋放的可能幾乎沒有，因為李林甫、吉溫、楊釗等人，個個不是善茬啊。”
李亨憂慮的問李輔國：“你說我應該怎麼做呢？”
李輔國說：“殿下您昨天上午從興慶宮回來後，已經和我說了，是柳積酒後散佈了關於杜有鄰的種種謠言，這些謠言被李林甫的同黨或耳目知道了，並向李林甫舉報了，才導致杜有鄰被逮捕。您剛才也說了，柳積昨天近黃昏時被逮捕是咎由自取，所以杜良娣的大姐來了你也不用理她。韋堅一開始被貶為縉雲太守，韋蘭和韋芝執意請您陪他們同去面見皇上，為韋堅申訴，導致韋堅再被貶為江夏別駕，李林甫又乘機指控韋堅與李適之是同黨，韋堅又被流放臨封了。韋蘭、韋芝也因為韋堅申訴而被貶官，韋斌沒有為韋堅申訴，也一併貶謫了。薛王的兒子也被貶官了，河南尹李齊物也被貶官了。這次您如果再不吸取教訓，再為杜有鄰、柳積辯護，不但救不了他們，而且還會牽連更多人被貶謫。”
李輔國不厭其煩地嘮叨了這些話，李亨聽得仔細，覺得有道理，他了解他父皇，他父皇如今太信任李林甫、楊釗等人了，倘若他再繼續為杜有鄰、柳積辯護，將會使得局面更糟。
李亨說：“事到如今，我只有靜觀其變了。”
李輔國說：“殿下，你別無其他選擇，只有靜觀其變，並在必要時，與杜良娣撇清關係。”
李亨無奈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李亨請李輔國到小亭子裡坐下來聊天，李輔國說他身為殿下的奴才，就不和殿下平起平坐了，他站著與殿下聊天即可。
李輔國進入到小亭子裡，站在李亨身邊了。李亨與李輔國，又小聲聊了朝廷中，以及東宮中的一些事。
杜良娣的姐姐和杜良娣站在承恩殿正殿門口外，婁曉盤等八護衛分兩旁站在他兩邊。
杜大姐憂鬱而愧疚地說：“我聽你這麼一說，才知道是柳積酒後散佈謠言，說阿爹利用讖書預言朝廷變動，常與太子密謀，並指責皇上，讓李林甫的同黨或耳目舉報了，才讓阿爹被捕的。我真是恨死柳積了，他咋不死在獄中！只是那樣我的兒女也將沒有父親了。唉！只盼著阿爹儘快被放出來。”
杜良娣紅著眼圈說：“太子確實已經盡力了了，韋堅是太子妃的哥哥，不也從三品官被一貶再貶，最終流放臨封了嗎？並且韋堅的三個兄弟都被貶了，薛王的兒子是韋堅的外甥也被貶了。太子妃韋曉媚被廢了太子妃，住進宮中的佛舍了。不瞞你說，我也得有心理準備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廢了。”
杜大姐向東望，看到院子中間的小亭子在幾棵梅花的掩映中，李亨並沒有從梅花樹的間隙裡伸出的小道上走過。
杜大姐沮喪地說：“太子殿下沒有過來，說明他對柳積的行為十分不滿，連我都不想見了。妹妹我先回家了，再見。唉，聽天由命吧。”
杜良娣的眼淚又從雙眼眼眶裡滑落下來：“唉，事到如今，我們誰也不用安慰誰了，各自在心中祈禱事情的結局別太悲慘吧。”
杜大姐抹著淚沮喪地說：“三妹我先走了。”
杜良娣紅著眼圈說：“大姐，如果二姐要來宮中看我，就告訴她千萬別來，此時若是來東宮頻繁，很可能會被連累到。”
杜大姐紅著眼圈說“我知道了”，她說著話向承恩殿大門口走去，杜良娣送她送到大門口。
此時柳積剛被從御史臺監獄裡押出來，押到了御史臺審判庭。
穿一身綠色官服，頭戴黑色幞頭的京兆府法曹吉溫，端坐在審訊臺的書桌北面。幞頭就是隋唐時，貴族男人常戴的一種黑布做的簡易帽子，與那種沒有兩邊的帽翅的烏紗帽有些像，區別是幞頭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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