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略有所思地說:“嗯,楊慎矜現在確實是擔任了很多重要的使職,皇上越來越器重他了。不過他目前畢竟還是我們陣營裡的人,不像王忠嗣那樣是太子陣營裡的人。”
王鉷說:“李大人,您真認為楊慎矜是死心塌地追隨您的嗎?我看不盡然。不瞞您說,去年春天您讓我和楊慎矜,以及吉溫審訊韋堅和皇甫惟明時,我與吉溫都舞文弄墨羅列了一些韋堅和皇甫惟明的罪行。就連陪審的楊釗,也橫眉冷對地質問韋堅和皇甫惟明,只有楊慎矜表現非常保守,幾乎像是在韋堅、皇甫惟明與我們之間保持中立一樣。由此可看,楊慎矜並非立場堅決地支援您啊。”
李林甫收斂了微笑,語氣平和地說:“楊慎矜起初雖然受我指派,在去年元宵夜執行了監視韋堅、太子、皇甫惟明的任務,並寫奏表舉報了韋堅和皇甫惟明不應該私會於景龍觀,但是日後並沒有參與揭露太子一黨的陰謀。因此,我對楊慎矜感到有些失望。他目前受皇上器重,有面見皇上的機會,萬一他倒戈一擊,說一些不利於你我的話,就不好了,所以此人是應該想辦法除掉。”
李林甫溫和的眼神里沒有流露出殺意,說出的這番話裡卻滿是殺意。
王鉷輕輕地說:“等我們先把太子一黨的重臣全都收拾了,再考慮收拾楊慎矜吧。”
李林甫語氣緩和地說:“你這一想法和我想的一樣。”
王鉷與李林甫又聊了幾句,然後就離開了中書省中堂,離開了中書省,回到了御史臺。
楊慎矜是王鉷父親的表弟,當初王鉷能進入御史臺工作,是依靠楊慎矜引薦的。王鉷成為李林甫的心腹,官至御史中丞了,楊慎矜仍然與以前一樣對他直呼其名,令王鉷心中不快。楊慎矜還佔了王鉷的職田,將王鉷母親出身低微的事告訴別人,因此王鉷想伺機報復楊慎矜。
第二日即正月十八日上午,李林甫來到了興慶殿大殿,要面見李隆基,向李隆基徵求對一件事的意見。
經過大殿門外的衛兵彙報後,李林甫被允許進入大殿內面見皇上。
李林甫進入大殿後,楊貴妃已經在兩名宮女陪同下進入了西殿。李林甫走到大殿正北面,在坐在龍椅上的李隆基左前方停住腳步,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說道:“臣拜見陛下。”
李隆基臉上沒有沒笑,用平淡的語氣問李林甫:“朕有一件事想問問你的看法,只是近日與楊貴妃,和她的三位姐姐,共同排練了一段宮廷樂舞,把這件事忘了。三十六名參加排練的年輕宮女,舞蹈水平不好,朕和楊貴妃悉心教導她們,是忘記這件事的主要原因。”
李林甫忙問:“陛下,您要和我說一件什麼事啊?臣洗耳恭聽。”
李隆基說:“去年一年,平盧、范陽兩道節度使安祿山,向朕進貢了許多珍寶玉器, 稀世珍玩,從一月到十二月,共進來了五車寶貝。因此朕認為安祿山心中有朕,忠於朕。朕在上個月二十二日寫了一道親筆詔書,封安祿山兼任御史大夫。我本來想讓衫子把這詔書給你,讓你和陳希烈頒佈下去,可是隨即我收到了來自王忠嗣的奏表。王忠嗣說契丹和奚現在很老實,安祿山卻寫信請他,率兵去范陽道宣化修建雄武城,以抵禦胡人襲擾。王忠嗣說他懷疑安祿山想謀反。因此朕想和你聊聊這件事。”
李林甫說:“臣已經有二十多天不來面見陛下了,是臣不好。臣近日政務繁多,在中書省辦公,並等待您的吩咐或召見,沒有主動前來拜見您,望陛下海涵。”
李隆基微笑著說:“朕知道你很忙,不會怪罪你不常來見朕。再說了,朕如果覺得很有必要見你,隨時可以讓衫子或小力把你召來。你就說一下王忠嗣懷疑安祿山想謀反,有根據嗎?朕還要不要令安祿山兼任御史大夫?”
李林甫略低頭抱手恭敬地說:“陛下,王忠嗣近日也向臣發來了,講述懷疑安祿山想謀反的信。臣經過詢問前去范陽巡查剛回來的監察御史,得知安祿山目前並沒有謀反的跡象。據說安祿山怕回紇、契丹、奚聯合起來攻打范陽,才在宣化修建雄武城。”
李隆基說:“朕也覺得安祿山不會謀反。他一個胡人,懂得什麼叫君臨天下嗎?他不但沒有那個賊膽,也沒有那個雄心。安祿山在防禦藩屬國以及鄰國襲擾方面,還是挺用心的。雖然契丹和奚目前完全臣服於大唐,每年向大唐進貢,也同意必要時出兵協助大唐打擊敵國,但是他們在過去常常出爾反爾,因此修建雄武城防禦他們是必要的。至於回紇,他們在大唐的幫助下,消滅了統治壓迫他們的突厥,他們在突厥故土上安穩放牧,不會攻打我大唐的。你把朕寫的任命安祿山兼任御史大夫的詔書,拿回去,交給陳希烈稽核畫押,走一流程,頒佈下去吧。”
李林甫用躬身拱手的時間,快速思考後說:“微臣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