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著手修補靈脈之時,遙遠虛空之內,淡漠的聲響再度幽幽響起,似在點評棋局得失,又像是提前宣告下一輪風波:“毀掉一枚棋子,換來南疆靈脈隱傷,這筆買賣不算虧。既然明面棋子殺不死你們,那便從人心軟肋入手,各地潛藏多年的蟄伏暗子,也該慢慢破土了。”
峽谷之內,黑灰遍地,先前連環自爆留下的刺鼻黑氣還在低空緩緩盤旋,被葉凌佈下的地脈結界層層鎖死,難以順著地脈蔓延向外。
趙峰指尖凝起一縷溫潤浩然靈光,俯身按在地面開裂的岩層之上,精純正氣順著大地脈絡絲絲縷縷滲入地底受損靈脈,原本晦暗凝滯的地脈紋路,一點點重新泛起淡淡的瑩白光澤。
葉凌分立另一側,清輝靈力化作細密光絲,如同針線一般,一點點縫合被寂滅自爆撕裂的靈脈裂隙,一邊動手,一邊輕聲開口:“方才虛空那道聲音沒有刻意遮掩,你可捕捉到氣息軌跡?”
趙峰微微搖頭,指尖靈光不曾間斷:“氣息一閃即逝,轉瞬消融在天地壁壘之外,對方刻意把控距離,只留一縷神念觀戰,不留給我們半點溯源追蹤的機會。”
“幽煞五傀盡數自爆身死,我們看似全殲來犯之敵,平定南疆動亂,可靈脈暗傷已成,南疆七大宗門往後數月靈氣稀薄,弟子修行受阻,不少心性薄弱的後輩很容易在靈氣匱乏、修行滯澀之際滋生心魔,正中他‘洗盡正道純白’的算計。”
葉凌停下手中術法,抬眸望向南疆連綿起伏的密林群山,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明棋硬碰行不通,他方才已經放話,要啟用蟄伏各地的老牌暗子。這些人潛伏正道宗門多年,平日裡和尋常修士別無二致,身居宗門各處,或是外門執事,或是宗門教習,甚至部分中小型宗門的高層都暗藏奸細,遠比幽煞五傀更難提防。”
“這才是最棘手之處。”趙峰收回手掌,大半受損主幹靈脈已經修補完畢,地底緩緩升騰起平穩純淨的靈氣,“五傀擺在明面上作亂,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可蟄伏暗子藏身於正道內部,身居要害,想要挑撥離間、暗中汙染後輩、偷偷損毀宗門法陣,簡直易如反掌。”
話音剛落,一枚加密傳訊玉簡劃破長空,裹挾蜀山專屬的靈光,穩穩落在葉凌掌心。
葉凌指尖靈光一掃,瀏覽完玉簡內容,神色陡然沉了幾分:“是青禾傳來的急報,就在我們和幽煞五傀死戰的這段時間,天下三處中小型宗門接連突發怪事。西荒落霞谷多名年輕弟子一夜之間集體心魔入體,性情大變,無故拔劍屠戮同門;東陸青石峰藏經閣莫名起火,大半記載古法陣法的古籍被焚燬;北域一處依附崑崙的旁支宗門,負責鎮守靈脈的三位執事離奇失蹤。”
趙峰眉頭一蹙:“三處相隔萬里,事發時間近乎同步,絕非偶然,正是執棋者調動蟄伏暗子動手的訊號。他藉著我們被困南疆、分身乏術的空檔,同步在各地製造亂局,分散正道聯盟的注意力。”
“青禾在玉簡裡說,各大宗門陸續上報異常,不少長老人心惶惶,剛剛凝聚起來的聯盟人心,已經隱隱出現動搖,有人私下揣測聯盟管控不力,連自家宗門內部奸細都無法排查。”葉凌將玉簡遞給趙峰,“執棋者最擅長拿捏人心,一點點小禍亂日積月累,便能再度勾起宗門之間的猜忌隔閡,瓦解我們此前費盡心力促成的抱團大勢。”
趙峰接過玉簡仔細閱覽片刻,隨手以浩然靈光將訊息焚燬,避免訊息外洩:“吩咐青禾,立刻傳令聯盟情報網,分割槽域摸排。第一,所有上報異常的宗門,臨時暫停新生代弟子外出結伴歷練,改為宗門內部封閉式修行,由宗門可靠長老貼身看護;第二,各宗連夜清點所有執事、管事履歷,重點排查近百年莫名入宗、身世模糊、平日裡性情孤僻的修士;第三,崑崙、蜀山抽調少量精銳巡守四方,只坐鎮樞紐重鎮,不分散兵力深入各宗,防止對方聲東擊西偷襲宗門大本營。”
“我即刻以加密神魂玉簡回信。”葉凌指尖凝起靈光,飛快在玉簡上鐫刻訊息,“只是暗子蟄伏太久,很多人早已紮根宗門數代,和宗門榮辱繫結,尋常排查很難揪出破綻,稍有不慎,還會錯傷無辜,反倒激起宗門不滿。”
“所以不能一刀切大肆搜捕。”趙峰緩步朝著峽谷外走去,“我們修補完南疆靈脈,順路走訪南疆七大宗門,實地檢視弟子近況,安撫人心。南疆是對方新局第一個落點,極有可能已經有蟄伏暗子潛藏在七大宗門內部,趁著此前靈脈受損、人心慌亂伺機作亂。”
二人動身離開荒蕪峽谷,一路沿著山林低空掠行,沿途所見不少草木依舊殘留自爆腐蝕的黑痕,零星殘存的毒瘴被路過的趙峰周身浩然正氣自發消融。
半個時辰後,青嵐宗山門遙遙在望,先前心魔躁動的弟子們已經在宗門長老看護下靜坐調息,只是不少人眉宇間依舊縈繞著淡淡的煩躁,靈氣稀薄帶來的滯澀感,實實在在影響著所有人的修行。
早早守在山門之外的青嵐宗宗主瞧見兩道青白流光落地,連忙帶著兩名太上長老快步迎上,滿臉感激又夾雜著憂慮:“多謝二位前輩出手剿滅幽煞五傀,我南疆總算暫時擺脫覆滅之危。只是靈脈受損之後,宗門靈氣日漸枯竭,不少年輕弟子修行停滯,心性越發浮躁,昨夜已經有兩名弟子走火入魔,險些誤傷同門。”
一名白髮太上長老緊跟著長嘆:“老朽本以為除掉作亂的五名邪傀便可高枕無憂,誰知昨夜後半夜,負責看管藥圃的一名外門管事憑空失蹤,藥圃裡培育的療傷靈草盡數枯萎,泥土中殘留淡淡的邪氣,想來此人便是潛藏在我宗的暗子。”
葉凌眸光微凝:“事發之後,可留下任何線索?”
“一無所獲,那人在宗門待了整整五十年,從一介孤苦散修被宗門收留,一步步做到藥圃管事,平日裡勤勉本分,待人溫和,所有長老都對他頗為信任,誰也不曾想到他是天外之人埋下的暗棋。”宗主面露唏噓,“五十年潛伏,隱忍至今,偏偏在靈脈受損、宗門最虛弱的時候動手毀掉藥圃,用心何其歹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