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笙簫卻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這卻不可。規矩便是規矩,俗語有云:無規矩不成方圓。”
齊靜文聽罷亦笑:“你還是這般,最愛拿俗語壓人。”
孔笙簫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叩:“齊先生,我也不繞彎子。此來,是為禮聖傳話。”
齊靜文眉梢微動,手中戒尺在掌心轉了半圈,停住。
“百家大會,下月於齊天山召開。”孔笙簫抬眼,字字清晰,“禮聖指名,要先生同行。”
齊靜文神色未改,只淡淡應道:“大會之事,與我何干?況且此處尚有學子待我授課。”
“齊先生言重了。”
孔笙簫卻早料他會推卻,正色道:“禮聖點名相邀,此事非可推脫。此次大會不獨為百家論道,更為正天下學統。禮聖望先生藉此契機,澄清與那‘妖人’之牽連。如今天下紛議,流言可畏。”
空氣似乎瞬間凝滯。
齊靜文的手在半空微微一頓:“此舉是否多此一舉?天下流言,真就值得那般鄭重?”
“非為一言之重,而為天下之信。”
孔笙簫神色肅然,“陳妖人已成天下公敵,不過是早晚之事。三教家主聯名,百家共討,此次大會便是昭告天下的檄文。先生若缺席,旁人只會以為你仍與他暗通款曲。”
齊靜文沉默片刻,抬眼望向窗外——春風捲起,又悄然落下,如一場無聲的細雨。
“我只願在此教書。”
孔笙簫一怔,眼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你當真要置身事外?”
“是。”
“齊靜文!”
孔笙簫終是耗盡了耐心,“當年與禮聖平起平坐、以天下師自任的你,究竟去了何處?”
齊靜文未答,只將戒尺輕放,指尖在案面徐徐一劃,留下一道淺淺水痕:當仁。
孔笙簫愣住,半晌忽而低笑:“呵!心無大志,在這窮鄉僻壤做個教書匠,教幾個蒙童便稱‘當仁’?何其可笑。”
齊靜文並不辯駁,只抬手將他面前茶盞推遠半寸。
“轉告禮聖,那陳妖人並非易與之輩,最好莫要輕易衝突。籠中之鳥,豈能敵過山間野雀?何況這籠子,還是那雀兒自己套上的。”
此言一齣,孔笙簫微微失神。
他從未聽人如此對禮聖說話,更未見過齊靜文這般平靜地“棄天下於不顧”。
孔笙簫神情複雜,略一拱手:“禮聖自有分寸。”
“那便好。”
齊靜文抬手還禮,神色如常:“不送。”
孔笙簫默然,收起摺扇,深深一揖:“先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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