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桌的另一端，散落著幾張揉皺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家族的產業分佈與合作意向，可在齊志遠眼裡，這些不過是鏡花水月。他輕輕吸了口煙，煙霧從鼻腔緩緩溢位，模糊了他臉上的皺紋。
“吱呀”一聲，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齊宇——齊志遠最看重的孫子，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聲音裡滿是雀躍：“爺爺，剛才我在外面都聽見了！那些家主都答應和咱們一起對抗死神組織了！用不了多久，咱們就能把死神組織的商業線徹底打垮，到時候再找機會解決他們的武力，看他們還怎麼在龍京蹦躂！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呀？”
齊志遠側過頭，看著孫子意氣風發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沒達眼底。他抬手彈了彈菸灰，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傻孩子，想要讓死神組織的商業垮掉，哪有那麼容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的紙，語氣裡多了幾分深意：“你剛才也看見了，他們在會上說得義憤填膺，可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誰也說不清。那些家族在龍京紮根幾十年，個個都是人精，就憑咱們三兩句鼓動，就想讓他們拿整個家族的未來陪咱們拼命？換做是你，你會做嗎？”
齊宇愣住了，臉上的興奮褪去幾分。他皺著眉想了想，不服氣地反駁：“可爺爺，咱們聯合起來把死神組織的商業滅掉，對所有家族都有好處啊！到時候死神組織手裡的資源、渠道，咱們都能分一分，這是共贏的事，他們為什麼不願意？”
“共贏？”齊志遠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多了幾分無奈，“你還是太年輕，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了。那些家族已經存在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幾十年的底蘊，怎麼可能因為你一句話就豁出去拼命？那不成傻子了？”
他吸了口煙，聲音低沉了幾分：“而且你別忘了，死神組織對他們造成的傷害，根本微乎其微。一開始他們願意出手，不過是覺得死神組織就是個不起眼的地下組織，敢來龍京搶地盤，心裡看不起，想趁機踩一腳罷了。可現在呢？死神組織有唐家全力支援，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小打小鬧的組織了，它已經成長為能和咱們正面對話的龐然大物。”
齊宇的眉頭皺得更緊，忍不住插嘴：“可咱們這麼多家族聯合起來，要是真的拿出所有實力和他們對抗，就算不能一舉消滅他們，也能給他們造成重創吧？大不了就是兩敗俱傷，總比看著他們一步步壯大要好！”
“兩敗俱傷？”齊志遠苦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咱們能嗎？家族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老的老，小的小，難道要為了我一個人的決定，賭上所有人的性命？”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而且你沒看清，死神組織真正恨的，是咱們齊家。上次城郊倉庫的事，還有之前的幾次衝突，他們的目標從來都是齊家。至於其他家族，只要利益足夠，死神組織隨時可能和他們合作——這才是那些家主心裡的僥倖。他們想著，就算咱們齊家輸了，他們也能全身而退，甚至能從死神組織那裡撈到好處。”
齊宇沉默了，他沒想到事情會這麼複雜。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又興奮起來：“爺爺，我忘了說！唐家那個唐老爺子不是已經退下來了嗎？他現在沒了實權，唐家還有什麼勢力？而且東市那邊，咱們還有其他家族，不是早就派了人進去嗎？雖然沒拿到主要位置，可慢慢滲透，總有一天能掌權！到時候唐家要是掌控不了東市的軍隊，他們就徹底完了！”
他越說越激動，語氣裡滿是篤定：“再說了，唐家從來沒敢用龍國的軍隊做過什麼事，只要咱們拿‘大義’壓他們，說他們勾結地下組織，危害地方穩定，就能把他們的手腳捆住，到時候他們就算想幫唐風，也沒那個能力！”
齊志遠靜靜地聽著，等孫子說完，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孩子，你還是太小了，把東市的情況想得太簡單了。”
他放下手裡的煙，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過：“東市是唐家的根基，那些家族派去的人，就算進了某些部門，可你覺得，東市的軍人會服他們嗎？唐家在東市經營了這麼多年，上到軍官，下到士兵，哪個沒受過唐家的恩惠？更別說，唐風還為龍國捐贈了那麼多新型武器彈藥，大部分都優先發放給了東市的軍隊。”
齊志遠的眼神變得凝重：“那些武器有多先進，你應該知道——能極大提升戰鬥力，甚至能改變區域性戰局。東市的軍人用著這些武器，心裡對唐風是感激的。上面的人也對唐風讚不絕口，覺得他為國防做了大貢獻。在這種情況下，你想拿‘大義’逼迫唐家？根本不可能。人家站在臺前的是支援國家建設的功臣，咱們呢？不過是為了家族利益，和一個‘功臣’作對，到時候誰佔理，一目瞭然。”
齊宇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會議室裡的煙味愈發濃重，齊志遠將手中的菸蒂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發出輕微的“滋啦”聲。他抬眼看向身旁還想再說些什麼的齊宇，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溫和：“好了，家族的事不用你太操心，你在旁邊看著就好。”
齊宇還想爭辯，卻被齊志遠的眼神制止。老人緩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庭院，聲音裡多了幾分決絕：“這次和死神組織在商業上的對碰，是一定要做的。不管那些家族是不是真心支援，是不是願意盡全力，只要他們答應了，就必須拿出一部分實力來——這是他們留在這條船上的投名狀。”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著冰涼的玻璃，眼神變得深邃：“接下來，就看這次帶領這些資源對抗死神組織的人，能不能壓得住葉子珊了。”提到“葉子珊”三個字時，齊志遠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忌憚，“那個女人不簡單，上次商業上的交鋒，咱們十幾個家族聯合起來，都沒佔到半點便宜。如果這次再被她打敗，那咱們以後在商業上，就真的沒辦法對他們進行大規模攻擊了，只能用些不正規的手段去糾纏。”
說完，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
齊宇看著爺爺的背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卻還是硬著頭皮安慰道：“爺爺，您也別太擔心。就算商業對抗輸了，咱們也無非損失幾億而已，這些錢對咱們齊家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齊志遠聞言，轉過身對著孫子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裡藏著幾分疲憊：“你有這份心就好。時間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他揮了揮手，示意齊宇離開。
齊宇還想說些什麼，可看著爺爺眼底的紅血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瞬間，會議室裡的最後一絲生氣也彷彿被抽走。齊志遠重新坐回主位，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點燃。猩紅的菸頭在昏暗裡明滅，映著他臉上深深的皺紋，也映著他眼底的焦慮與不甘。他知道，這次商業對抗是齊家最後的機會，如果輸了，不僅會讓那些搖擺不定的家族徹底失去信心，更會讓死神組織的氣焰愈發囂張。可他心裡也清楚，面對葉子珊，贏的機率，實在太低。
與此同時，死神組織的臨時據點裡，唐風正站在巨大的電子螢幕前，螢幕上顯示著十幾個小點——那是他派去監視各家族家主的人手位置。其中一個紅點，剛剛從齊家莊園的範圍撤出，傳回了最後一條訊息：“各家族家主已離開齊家莊園，會議時長約兩小時，期間無異常人員出入。”
唐風關掉訊息視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眉頭微蹙。他雖然沒有直接收到對方要在商業上動手的訊息，可憑藉著對那些家族的瞭解，他幾乎已經猜到了對方的意圖。
“現在這個階段，他們不敢對我發動大規模武力攻擊。”唐風低聲自語，眼神變得銳利，“想要削弱死神組織的實力，最直接也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在商業上動手。”
他想起前段時間，葉子珊剛在商業上對那些家族進行了一輪“通緝”——凍結了他們在海外的幾個重要賬戶，截胡了三個關鍵合作專案。那些眼高於頂的家主，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心裡不服，又不敢動武，自然會想著在商業上找回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唐風就更加篤定了。前段時間他就隱約覺得，對方可能會在商業上再次反撲，還特意和葉子珊在電話裡簡單討論過應對方案。現在看來，那些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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