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將神識緩緩探入那團光芒中。
畫面來了。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沒有抖動,沒有模糊,像有人把毛玻璃擦乾淨了,又像電視訊號突然變好。
他看到了一座山。不是那種高聳入雲的、險峻的、雲霧繚繞的名山大川,而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光禿禿的石頭山。
山上沒有什麼樹,只有幾叢枯黃的灌木,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山下有一條幹涸的河床,河床上堆滿了鵝卵石,白的,灰的,黑的,像一地沒人要的眼睛。
山腰上有一個洞口,洞口被一塊大石頭擋著,只留了一條窄窄的縫。光線從那條縫裡透進去,照出了洞裡的幾個人影。
海怪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認出了其中一個人。
白袍,白髮,白劍。天劍宗太上長老,劍無痕。
他坐在洞口最亮的地方,長劍橫在膝上,雙目微闔,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人。
他的臉色比上次見到時更白了,不是那種健康的白,而是失血過多的、慘白的、帶著一絲青灰的白。
看來上次的爆炸傷他不輕。
劍無痕對面,坐著一個全身裹在黑霧中的人。影無殤。
他的黑霧比之前稀薄了許多,海怪甚至能隱約看到霧中那張瘦削的、沒有血色的臉。他的眼睛閉著,眉頭緊鎖,像是在忍受什麼痛苦。
再往裡面,坐著冥淵老祖。他的死氣依舊灰白,但稀薄得可憐,像一件穿了太久的舊袍子,到處都是破洞。
他身旁還有兩個人,海怪不認識。
一個是須發皆白的老道士,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道袍,手裡捏著一柄拂塵,拂塵的柄已經裂了,用麻繩纏著。
另一個是個中年婦人,四十來歲,面容普通,穿著普通,扔進人群裡就找不著的那種普通。
但她坐在那裡,氣息卻絲毫不輸劍無痕。
五個人,五個煉虛合道。
加上之前在海怪自爆夢鼎時被炸死的、炸殘的、炸跑的,十三強者如今還能打的,大概就剩這麼幾個了。
海怪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畫面只有影像,沒有聲音,像在看一場默劇。
劍無痕的嘴在動,說了什麼,影無殤抬起頭回了一句,臉色很不好看。
冥淵老祖插嘴,被劍無痕瞪了一眼,縮了回去。
老道士一直沒說話,只是閉著眼睛,拂塵搭在臂彎裡,像是睡著了。
中年婦人倒是說了幾句,劍無痕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在面前的石頭上畫了一個圈。那圈畫得很慢,很認真,像是在畫什麼重要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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