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海怪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塞進嘴裡。
豆腐還是那個味道,但這一次,他嚼著嚼著,吃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豆腐是假的。
不是變質的假,是根本沒有味道的假。
鹹味是假的,豆香是假的,燙是假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只是“覺得”好吃,因為這個地方讓他“覺得”應該好吃。
海怪放下筷子,站起來。
李大爺抬頭看他:“不吃了?”
“不吃了。”海怪深吸一口氣,“您不是李大爺。”
李大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突然被被點了穴。
赤玥的槍聲停了,喜兒的搖籃曲也停了。
院子裡的一切都靜止了,風停了,雲停了,連陽光都停在半空中,像一幅被人定住的畫。
然後,畫面像玻璃一樣碎裂了。
不是一塊一塊地碎,是從中間向四周炸開,碎片飛濺,每一片碎片裡都映著他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李家村,老槐樹,李大娘,李大爺,赤玥,喜兒,孩子。
碎片在空中旋轉,慢慢變淡,最後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在灰色的虛空中。
海怪站在灰色的虛空中,懷裡抱著鐵血夢鼎。
他的面前,站著夢遊子。
老頭揹負雙手,笑眯眯地看著他,那雙黑石子一樣的眼睛裡,有一絲得意。
“你覺得這是第八層?”夢遊子豎起一根手指,“準確的來說是幻境?你剛才看到的一切,都是老頭子我造的。怎麼樣?夠真吧?”
海怪沉默了一會兒,問:“您什麼時候布的這個幻境?”
“從你你覺得你走向第八層縫隙的那一刻起。”夢遊子揹著手,繞著他轉圈,“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用赤玥的槍法打懵了老頭子,老頭子就認輸了?小子,老頭子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輸一場就認栽?那不是老頭子的風格。”
海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那股無名火。
他剛才差點就信了,差點就留在了那個假的李家村,差點就放棄了回去的路。
如果不是夢鼎那一下震動,他現在可能還坐在那個院子裡,喝著假的茶,吃著假的豆腐,對著假的笑臉,做著一個永遠醒不來的夢。
“幻境層,考驗的是你能不能看破。”
夢遊子停下來,正對著海怪,“你看到李大爺的時候,信了。看到赤玥的時候,也信了。看到喜兒和孩子的時候,更是信得死死的。如果不是你那破鼎提醒你,你現在還在裡面出不來。”
海怪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夢遊子說得對。他確實信了,信得毫無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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