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地帶的霧氣又濃了幾分。
夢遊子從霧氣中走出來的時候，海怪正在那朵自己造的花旁邊坐著。
花已經開了好幾天了——如果灰色地帶也有“天”的話。
花瓣比剛造出來時多了好幾層，顏色也從白色漸漸透出一絲粉，像害羞的姑娘臉上那層薄薄的紅暈。
海怪每天給它注入一點夢道之力，它就每天長大一點點，現在已經有兩個拳頭那麼大了。
它沒有根，就那麼懸浮在虛空中，像一盞不需要燈油的燈。
夢遊子走到花跟前，蹲下來，歪著頭看了半天。
他用手指戳了戳花瓣，花瓣顫了顫，沒有碎。
他又湊近聞了聞，然後回頭看著海怪，黑石子一樣的眼睛裡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有味道了？”
“嗯。”海怪點頭，“很淡，像青草。”
夢遊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今天穿得還是那件灰袍，但頭髮似乎比之前整齊了一些，鬍子也沒那麼打結了。
他繞著花轉了一圈，嘴裡嘖嘖有聲。
“行啊小子，第七層還沒到，就能造出有味道的花了。老頭子當年到了第七層，才造出第一朵花，還沒你這朵大。”
海怪愣了一下。“第七層？我現在不是第五層嗎？”
夢遊子停下腳步，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你第五層？你第五層能造出花來？追溯過往、探知未來是第五層，夢中夢是第六層，造物是第七層。你連夢裡造物都會了，還覺得自己在第五層？”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這腦子，也不知道怎麼修到這一步的。”
海怪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自己在第七層夢境中閉關三年，修復夢鼎，鑽研夢中夢，後來又開始嘗試造花。
他一直以為那些都是第六層的延伸，沒想到已經摸到了第七層的門檻。他問：“那我現在的夢道，到底算第幾層？”
夢遊子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第五層，你圓滿了。第六層，你入門了。第七層，你摸到邊了。但離真正的第七層，還差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度人。”
夢遊子盤腿坐下，示意海怪也坐。
海怪把花挪到一邊，坐在他對面。
老頭的表情難得正經，那雙黑石子一樣的眼睛盯著海怪，像是要把他看穿。
“第七層，叫赤境。赤境的奧義，不是打打殺殺，不是造花造草，是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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