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基望著蕭峰那依舊挺拔卻難掩落寞的背影,一聲長嘆,飽含著惋惜、不解,或許還有一絲深藏的失望。
他緩緩站起身,龍袍上的金線在殿內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微的光芒,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若失:“唉……蕭峰啊蕭峰,你我兄弟一場,若你肯與我同心協力,共圖大業,這天下……唉!”
他搖了搖頭,那句“該多好啊”終究是嚥了回去,化作一聲更沉重的嘆息。
說完,耶律洪基不再回頭,帶著一身的帝王威儀與複雜心緒,轉身便走出了西苑偏殿,龍行虎步,只留下滿室的寂靜與壓抑。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也彷彿將蕭峰徹底囚禁在了這座華麗的牢籠之中。
殿內只剩下蕭峰一人,蕭峰艱難地挪動著沉重的身軀,試圖從冰冷的地面上爬起來。
體內的毒並未被耶律洪基清除,渾身軟綿綿的提不起一絲力氣。
他勉力站直了身子,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喘息。
目光落在束縛著自己雙腕和腳踝的玄鐵鎖鏈上,那鎖鏈粗如兒臂,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將他牢牢地固定在殿中一根巨大的盤龍柱上。
蕭峰伸出滿是鮮血的的手指,用力扯了扯手腕上的鎖鏈,只聽得“嘩啦啦”一陣刺耳的聲響,鎖鏈紋絲不動,反而勒得他手腕生疼,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紅痕。
蕭峰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自嘲:“蕭峰啊蕭峰,你自詡英雄一世,如今卻落得如此田地,身陷囹圄,身中奇毒,自身難保,你還有什麼力氣擔心此時已經混亂的大宋呢!”
蕭峰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彷彿整個世界都壓在了他的肩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想到此處,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重新坐回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蕭峰掙扎著,用腳尖勾起一罈酒,拍開酒罈口的泥封,一股濃烈的酒氣瞬間瀰漫開來。
他顧不上許多,抱起酒罈,便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去。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灼燒著他的食道,卻也暫時麻痺了身體的痛苦,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與暖意。
一罈烈酒很快便飲盡,蕭峰將空壇隨手一擲,“哐當”一聲,酒罈在牆角碎裂開來,更添了幾分淒涼。
酒精開始上頭,他的目光漸漸變得迷離,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晃動、模糊。
殿內的燭光搖曳,光影變幻,模模糊糊之間,蕭峰彷彿看到眼前不遠處,一道熟悉的倩影正俏生生地立在那裡,眉眼溫柔,笑靨如花,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阿朱。
“阿朱……”蕭峰喃喃低語,伸出手想要觸控,卻只抓到一片虛無的空氣。
那倩影似乎在朝他輕輕招手,聲音溫柔而帶著一絲嗔怪,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蕭大哥,你怎麼能因為一點小小的挫折就如此消沉,如此放棄呢?這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頂天立地、百折不撓的蕭大哥啊!”
“阿朱……我……我對不起你……”蕭峰眼中湧上淚水,聲音哽咽,“我沒用……我保護不了你,如今連自己都……”
“蕭大哥,別這樣說。”阿朱的身影在他眼前緩緩晃動,語氣卻異常堅定,“你是大英雄,不能被這點困難打倒!耶律洪基是你的結義兄弟,可他更是大遼的皇帝,他的野心會給宋遼兩國的百姓帶來無盡的災難。你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可是……我……我被鎖著,身中劇毒……”蕭峰痛苦地搖頭,“我什麼也做不了……”
“不,你能!”阿朱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蕭大哥,你的武功蓋世,你的智慧過人,更重要的是,你有一顆為國為民的赤子之心!這鎖鏈鎖得住你的身,卻鎖不住你的志!這毒藥能傷你的體,卻毒不死你的心!”
“阿朱!”蕭峰猛地驚醒,眼前的倩影如同泡沫般消散無蹤,只剩下空蕩蕩的大殿和搖曳的燭火。
他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剛才的一切,或許只是酒精作用下的幻覺。
“對……我不能放棄!”蕭峰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火焰,“我蕭峰,不能就這麼窩囊地死在這裡!耶律洪基狼子野心,一旦他揮師南下,宋遼兩國必將戰火紛飛,生靈塗炭!我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不能讓他的陰謀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