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背對著李莫愁,語氣帶著一絲威脅與蠱惑:“莫愁,你想想。”
“只要你教會我古墓派武功,待我武功大成,將來便可帶你離開這暗無天日的古墓。”
“到時候,我們可以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我們可以雙宿雙飛,逍遙快活,再也不用受這些規矩的束縛!”
“到那時,還有誰能管得了我們?可你若執意不肯……”
他刻意停頓,便是要讓那份抉擇的壓力,如蛛網般將李莫愁層層裹纏,令她在無聲的煎熬中,一步步走向他預設的陷阱。
李莫愁佇立在原地,望著陸展元那決絕而又帶著一絲刻意疏離的背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她的心房。
“字字誅心”已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那是一種五臟六腑都被攪碎,又被萬千細密的絲線緊緊纏繞,連呼吸都帶著尖銳疼痛的絕望。
她想起師父林玉平日裡的諄諄教誨,古墓派的鐵律森嚴,師門的養育之恩重如泰山,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二十年來的信仰。
可轉過身,陸展元那溫柔的眼眸,曾經海誓山盟的“刻骨銘心”,以及他此刻描繪的、有他有她的美好未來。
遠離江湖紛爭,男耕女織,歲月靜好又像一劑致命的毒藥,誘惑著她沉淪。
天平的兩端,一端是責任、道義與恩情,一端是愛情、憧憬與不捨。
作為一個從小生活在古墓之中的女子, 對於陸展元的花言巧語,她絲毫沒有抵抗力。
她從未感到如此撕裂,彷彿整個人都要被這兩股力量拉扯得支離破碎。
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掙扎如潮水般將她淹沒,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
一顆顆滾燙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開來,如同她此刻的心。
陸展元耐心地等待著,他敏銳地捕捉到李莫愁沉默中的動搖,那無聲的垂淚,在他看來,便是防線鬆動的訊號。
他適時地轉過身,臉上換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甚至帶著幾分委屈與懇求的模樣,語氣也比先前緩和了數分,彷彿剛才那個言語間帶著逼迫的人並非是他。
“莫愁,”他輕喚著她的名字,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知道,這讓你很為難,讓你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可是,為了我們的將來,為了我能夠擁有足夠的力量,更好地保護你,不受任何人的欺負,你就不能……為我破這一次例嗎?”
他上前一步,試圖握住她的手,見她微微瑟縮,並未強硬,只是繼續說道:“哪怕,哪怕只是教我幾招入門的掌法,或者幾套基礎的劍法也好啊?”
“難道你真的忍心看著我,因為武功低微,而在這險惡的江湖中任人欺凌,甚至……連你,我都保護不了嗎?”
他的話語,時而軟語溫存,描繪著兩人的未來藍圖;時而又以退為進。
用自身的“弱小”和對她的“保護欲”來反襯她的“狠心”,將“保護不了你”的沉重枷鎖巧妙地套在她的頸上。
那雙看似深情的眼眸中,此刻卻隱隱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逼迫感,步步緊逼,讓她無從閃躲。
李莫愁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師父嚴厲的面容、古墓冰冷的石壁,“斷情絕愛”的門規,與陸展元此刻的“深情款款”、“殷切期盼”以及那句“保護不了你”的話語。
這些話,在她腦海中瘋狂交織、碰撞,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幾乎要將她吞噬,讓她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