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三竿,新鄭城本已沉入夢鄉,卻被一陣急促得近乎瘋狂的馬蹄聲狠狠撕碎。
夜色裡,一匹瘦馬渾身淌著白沫,四蹄翻飛地碾過青石板長街,馬蹄聲如密雨敲鼓,在空寂的街巷中撞出連綿迴響。
馬上的李嵩髮髻散亂,官袍沾滿血汙與塵土,半邊身子都浸著乾涸的褐色血痕。
他死死攥著韁繩,指節泛白,雙眼通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整個人如同從地獄裡爬回來的孤魂。
落鳳谷醒轉後,滔天的恐懼與滅頂的絕望死死攥著他——軍餉被劫,全軍覆沒,回去是滿門抄斬,可逃更是天下通緝。
他憑著最後一口氣爬上一匹倖存的轅馬,瘋了似的往新鄭狂奔,心裡只剩一個念頭:回宮稟報,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讓開!都給我讓開!”李嵩嘶啞著嗓子嘶吼,聲音破得像被砂紙磨過。
巡夜的城防兵剛聽見動靜探出頭,就見一道黑影裹挾著疾風掠過去,只留下漫天塵土,連呵斥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什麼人!深夜縱馬,驚擾城防,活膩了不成?”城門校尉帶著兵卒從崗亭裡衝出來,拔刀就要攔。
可那馬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直直朝著宮門方向衝。
校尉藉著月光看清馬上人官服的紋樣,心裡猛地一咯噔——那是朝中糧餉丞的官袍!
他心裡瞬間升起不祥的預感,連忙揮手:“別攔!跟著他!快往宮裡報信!”
瘦馬一路衝到王宮正門前,守門的禁軍見狀立刻挺矛橫攔,厲聲喝道:“王宮禁地,下馬!”
李嵩猛地一勒韁繩,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
他連滾帶爬地從馬上摔下來,踉蹌著撲到宮門臺階下,抬頭對著禁軍嘶吼,聲音帶著哭腔:“我是糧餉丞李嵩!”
“有十萬火急的軍情!快讓我見王上!晚了就來不及了!”
禁軍頭領見他滿身血汙,形容狼狽,不似作假,心裡也是一緊。
他不敢耽擱,一邊讓人看住李嵩,一邊轉身就往宮內跑,連通報的禮數都顧不上了。
此時的韓王寢殿早已熄了燈燭,韓王安擁著美人睡得正沉。
內侍監總管顫巍巍地立在殿外,聽見禁軍的稟報,臉瞬間白了大半。
他咬了咬牙,只能硬著頭皮輕手輕腳走進內殿,隔著帷帳低聲喚道:“王上,王上醒醒……宮外有急事稟報。”
“混賬東西!”帷帳裡傳出韓王安不耐煩的怒喝,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與慍怒,“三更半夜的,什麼事非得這時候說?擾了寡人的清夢,仔細你的皮!”
本來明珠夫人說要回去省親,今天晚上沒有明珠夫人的陪伴,他本來就覺得心情不爽,現在大半夜的又被吵醒,他更加不爽了!
“王上,是……是糧餉丞李大人回來了,說有天大的急事,渾身是血地跪在宮門口,說一定要當面稟報王上。”內侍總管聲音發顫,一字一句說得小心翼翼。
“李嵩?”韓王安皺著眉坐起身,睡意消了大半,心裡隱隱泛起不安。
李嵩是他親自派去押送軍餉的,按日程算,這會兒才走了一天,怎麼會深夜回宮?
他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掀了帷帳:“快!把人帶進來!讓他偏殿候著!”
“再傳旨,召相國張開地、大將軍姬無夜、四公子韓宇,還有所有宗室大臣,即刻入宮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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