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將紅蓮送回王宮時,暮色已經浸滿了整座新鄭城。
宮牆下的石獸浸在殘陽裡,投出長長的陰影,如同韓國眼下沉痾難起的局勢。
他剛踏入公子府的院門,等候多時的內侍便捧著鎏金王命竹簡快步迎上,尖細的嗓音裡滿是焦灼:“公子,大王有旨!鬼兵劫餉案距最後期限僅剩兩日。”
“所有線索皆指向大將軍姬無夜,大王命您不惜一切代價,兩日之內追回十萬兩黃金軍餉!”
韓非接過竹簡,指尖觸及冰涼的竹片,眉頭緩緩蹙起。
十萬兩黃金是邊境五萬守軍的半年軍餉,一旦逾期,邊境譁變只在旦夕之間。
可姬無夜手握韓國全部軍權,黨羽遍佈朝堂軍政,連韓王安都要讓他三分,就算知道大將軍姬無夜乾的,韓國也沒有一個人出來指責姬無夜,如今這燙手山芋,終究還是砸到了自己頭上。
書房內燭火通明,張良早已鋪開了新鄭城防與勢力分佈圖,衛莊斜倚在立柱旁,鯊齒劍斜靠身側,左臂的傷口換了新藥,仍滲著淡淡血色。
見韓非進來,張良起身拱手:“公子,王命我已經聽說了。”
“姬無夜執掌兵權,禁軍、城防軍全是他的人,明面上根本動不了他。”
“動不了姬無夜,不代表動不了他的臂膀。”
韓非將竹簡扔在案上,走到地圖前,指尖落在城南三十里的一處山谷標記上,語氣篤定。
“夜幕四凶將,財、政、軍、諜各掌一方,翡翠虎掌天下財貨,號稱富可敵國,是姬無夜的錢袋子。”
“這十萬兩黃金軍餉,經他手洗白重鑄,便成了翡翠谷的私藏,我們動不了姬無夜,卻能先拔了這顆毒瘤。”
衛莊抬眼,金色的眼眸裡寒光微閃:“翡翠谷守衛森嚴,姬無夜派了一個營的甲士駐守,裡面還有夜幕的死士。直接硬闖,會打草驚蛇。”
“自然不能硬闖。”韓非輕笑一聲,指尖在地圖上點了三點,“翡翠虎靠什麼起家?壟斷鹽鐵、操控糧價、放貸收地,樁樁件件都是違法的勾當。”
“他以為靠著姬無夜就能隻手遮天,卻不知錢財堆得越高,破綻就越多。”
“子房,你去查他近三個月的糧鹽交易賬目,尤其是和魏國、楚國的黑市往來,他私鑄的金票、偽造的通關文書,全都是把柄。”
張良點頭應下,指尖劃過竹簡上的條目,沉聲道:“我已經讓相國府的暗線去查了,翡翠虎在南陽兼併了上萬畝良田,都是用極低的價格從災民手裡強買的。”
“不僅如此,他還私自屯了十萬石糧食,準備等青黃不接時哄抬糧價。”
“這些罪證若是擺到朝堂上,就算姬無夜想保他,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光有這些還不夠。”韓非搖了搖頭,走到窗邊望著城南的方向,燭火映在他眼底,翻湧著智計的微光,“十萬兩黃金是軍餉,必須原物追回。”
“我們要做的,是讓他自己把黃金吐出來,衛莊兄,今夜勞煩你走一趟翡翠谷,摸清秘庫的位置和守衛換防的規律,不必動手,只查探清楚便可。”
衛莊微微頷首,抓起鯊齒劍轉身就走,黑衣掠過高高的院牆,只留下一句冷冽的話音:“天亮之前給你答覆。”
書房裡只剩韓非與張良二人,燭火噼啪作響,映著兩人凝重的神色。
張良沉默片刻,低聲道:“公子,你說葉楓會不會插手這件事?他連羅網的天字殺手都能收服,又和天澤有牽扯,若是他想幫姬無夜……”
“他不會幫姬無夜。”韓非打斷他的話,語氣肯定,“姬無夜的格局太小,只守著韓國這一畝三分地做他的權臣夢,入不了葉楓的眼。”
“他要的是天下棋局,姬無夜也好,我們也罷,都只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