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盯著案上的三個圓圈,眼神越來越亮。
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三權分立,互相制衡,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彷彿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困惑許久的大門。
他下意識地前傾身體,追問道:“那地方官吏,從何而來?總不能全從秦國舊地選派,六國之地的人才,難道都棄之不用?”
“自然要用。”葉楓笑道,“打天下靠秦人,治天下要靠天下人。可選拔官吏不能只看出身,更不能靠世襲。”
“要建立察舉與考核並行的制度:地方舉薦孝廉、有才學之人,中央統一考核,合格者方可入仕。”
“每年年終,中央考核各郡官員的政績——戶口增了多少,糧食收了多少,刑獄清不清明,盜賊有沒有肅清,一一登記在冊。”
“優者升遷,劣者罷免,貪腐者嚴懲不貸”
“如此一來,寒門子弟有出頭之日,官員也會盡心治理地方,而不是隻想著搜刮民脂民膏。”
聽到這裡,嬴政已經完全坐直了身體,指尖緊緊攥著茶盞,連指節都微微泛白。
韓國的吏治腐敗他看在眼裡,貴族世襲把持官位,底層人才永無出頭之日,這也是六國衰微的重要原因。
葉楓的這套選官與考核制度,恰好戳中了要害。
“先生說得是。”嬴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那耕戰體系呢?秦國靠耕戰立國,軍功爵制讓秦軍將士用命。”
“可天下一統之後,無仗可打,軍功爵制便沒了用武之地,將士們無仗可打,百姓無軍功可晉爵,這體系豈不是要廢了?”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之一,耕戰是秦國的根基,可一統之後,必然要從戰時轉向治世,如何轉型,他毫無頭緒。
葉楓緩緩道:“軍功爵制是打天下的利器,卻不是治天下的良方。”
“一統之後,要將爵制拆分,戰功仍是最高等的晉爵途徑,但農耕、治水、吏治、甚至發明創造有功者,都可以晉爵。”
“比如開墾荒地達到一定數目,糧食畝產超過標準,可以賜爵;”
“修建水利工程,灌溉萬畝良田,可以賜爵;”
“為官一任,戶口大增,百姓安居樂業,可以賜爵。”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百姓的根本,在土地與溫飽,殿下要記住,耕戰的核心,是讓百姓有盼頭。”
“打仗時,斬敵首能得爵位土地;太平時,好好種地也能過上好日子。”
“秦國現有都江堰滋養蜀地,若是修好鄭國渠,關中平原便可成天府之國,糧草儲備足夠支撐十年戰事。”
“日後一統天下,還要在各地興修水利,推廣先進的農具與耕作技術,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每年給百姓留足耕作的時間,徭役兵役不可過度徵發,百姓能吃飽穿暖,安居樂業,國家自然就穩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葉楓看著嬴政,一字一句道,“天下的根基是百姓,百姓過得好,便會擁戴朝廷;”
“若是橫徵暴斂,逼得百姓活不下去,哪怕是銅牆鐵壁的江山,也會被推翻。”
“秦國律法嚴苛,打天下時能讓百姓守紀畏戰,可治天下時,便要寬嚴相濟,該嚴則嚴,該寬則寬,不能一味用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