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整了整衣袍,緩步走到路中間。
地上的人臉朝下趴著,黑巾蒙著臉,露出來的下頜線條硬朗,左手背在身後,露出來的手指清清楚楚,六根。
他彎腰,伸手把那柄劍抽了半寸出來。劍身漆黑如墨,無鋒無刃,靠近護手的地方,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墨眉。
燕丹的指尖猛地一僵,呼吸都頓了半拍。
墨眉!
他是燕國太子,七國江湖的秘辛多少都聽過。
墨家歷代鉅子的信物,墨眉劍,天下獨此一柄。
似劍非攻,墨眉無鋒,持劍者便是墨家鉅子,號令數百墨家弟子。
他心臟砰砰直跳,連忙伸手把人翻過來。
扯掉臉上的黑巾,果然是傳聞裡的模樣約莫四十來歲,面色黑紫,眉頭緊緊鎖著,就算昏死過去,也透著股久居上位的凝重。
燕丹看著六指黑俠一隻手捂著胸口的模樣,頓時掀起他胸口的一斤,只見六指黑俠的胸口出現一個奇怪的印記,六魂恐咒!
燕丹只覺得血往頭上湧,腦子裡瞬間亂成一團。
他怎麼會昏倒在這裡?還傷成這樣?
第一個念頭冒出來:“救他,救了墨家鉅子,這份人情天大,就算墨家不涉朝堂,以後燕國有事,求上門去總不至於被直接回絕。”
可轉念他又搖了搖頭,不行,墨家那性子,油鹽不進,講究兼愛非攻,就算欠了人情,也絕不會幫著燕國打仗,頂多給點糧草器械,頂不了大用。
他的目光落在六指黑俠烏青的嘴唇上,又落在那柄墨眉劍上,一個更大膽的念頭,慢慢在心裡生了根。
六魂恐咒的名頭他聽過,陰陽家的禁術,專克墨家內功,中了的人,十有八九活不成。
“要是……要是自己救了他,順勢拜入他門下,當個親傳弟子。”
“等他咒力發作撐不住的時候,自己剛好守在床邊,以唯一弟子的身份送終,他臨終之際,會不會把鉅子之位、把墨眉劍傳給自己?”
“畢竟墨家那麼多長老,沒一個有他這身份、這份“救命之恩”的。”
“真要是成了墨家鉅子,那數百墨家弟子、精妙的機關術、遍佈七國的眼線,豈不是都能為燕國所用?”
“就算不能直接調遣,憑著鉅子的身份,也能借墨家的勢力對抗秦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似的瘋長,再也壓不下去。
燕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激動,臉上半點沒露,回頭對隨從道:“是墨家的鉅子前輩,受了重傷昏迷在此。”
“快,小心點抬上車,別碰著他的傷口,放我車廂裡,我親自照看。”
隨從們都愣了:“太子,這……咱們是去咸陽為質的,帶個重傷的江湖人,怕是不合規矩吧?萬一秦國那邊問起來……”
“讓你們抬就抬。”燕丹語氣沉了些,帶著太子的威嚴,“墨家鉅子何等身份,路遇不救,傳出去我燕丹成什麼人了?出了事,我一力承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