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往西四十多里,山路越走越偏。深秋的風捲著黃土和枯樹葉,打在臉上跟小刀子刮似的,澀得人睜不開眼。
六指黑俠揹著墨眉,足尖點著嶙峋的山石往前掠,黑袍被風吹得鼓鼓作響。
剛出谷的時候他還強撐著,只覺得心口微微發悶,運功壓一壓就能扛過去,只當是六魂恐咒初種,沒什麼大礙。
可越往前行,那股陰寒勁兒越重,像有條細冰蛇順著心口往經脈裡鑽,所過之處,內力滯澀得跟凍住的糨糊似的,轉一圈都費勁。
他又掠出兩裡地,腳下踩斷一根枯枝的瞬間,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人用燒紅的針狠狠紮了一下。
“唔……”
他悶哼一聲,氣息頓時亂了,整個人踉蹌著落在地上,左腳踩在碎石子上滑了半步才穩住。
扶著粗糙的樹幹喘了兩口粗氣,低頭一看,指縫裡滲出來點黑紫色的血漬,滴在枯黃的草葉上,瞬間就把葉片腐蝕出了小洞。
“陰陽家的妖咒,果然陰毒。”他咬著牙,想提氣把咒力往丹田外逼,可內力剛運轉半圈,心口就疼得鑽心,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嗡嗡直響,連遠處的風聲都聽不真切了。
他撐著樹幹想再往前走幾步,剛抬左腿,膝蓋就軟了。
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往前栽下去,墨眉劍“噹啷”一聲脫手,落在滿是塵土的落葉裡,劍身沾了黃土,依舊泛著沉沉的墨光。
昏過去的前一秒,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大意了,沒想到焱妃拼著挨一掌也要把咒力打透,更沒想到這六魂恐咒遇上墨家內力,發作得竟這麼快。”
也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轆轆的車輪聲,慢悠悠地順著山路碾過來。
一輛黑漆銅飾的馬車走在最前頭,車廂壁上刻著細密的雲紋,邊角包著磨得發亮的銅皮,拉車的兩匹白馬神駿得很,蹄聲齊整。
前後跟著十幾個佩刀隨從,腰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王公貴族的儀仗。
這是燕國太子丹的車架。
他奉了燕王喜的命令,往西去咸陽為質,一路走了大半個月,剛踏進秦國邊境。
“太子,前面路中間倒了個人,擋著道了。”駕車的隨從回頭,隔著車簾低聲稟報。
“要不要屬下把人拖到路邊草窠裡去?別耽誤了行程。”
車廂裡坐著個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眉目俊朗,只是臉色帶著點常年養在深宮的蒼白,他就是燕丹。
這一路往西走,他心裡本就憋著股悶氣,好好的太子不當,非要來秦國當人質,換誰都不痛快。
聽見這話,他皺了皺眉,語氣帶著點不耐煩:“荒山野嶺的,多半是逃難的流民,拖遠點扔著就行,別沾了晦氣。”
隨從應了一聲,剛要跳下車,又多嘴補了句:“太子,這人看著不像流民,穿一身黑袍,背後還挎著柄黑劍,樣式怪古樸的,不像是尋常百姓能有的東西。”
“黑劍?”
燕丹掀車簾的動作頓了頓。
這一路山賊流民見得多了,能帶佩劍的,多半是江湖中人。
他心裡動了動,放下手裡的竹簡:“等等,我過去看看。”
隨從連忙上前搭了個馬凳,扶著他下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