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偏殿,嬴政端坐王座,身前案几堆滿卷宗。
瞧見呂不韋進門,他沒有起身,只抬了抬眼皮,語氣聽不出喜怒:“仲父來了,坐下說話。”
這一聲仲父落在呂不韋耳中,處處透著諷刺。
他躬身行禮落座,低聲問道:“不知大王傳喚老臣,有何要事?”
“也無別的大事。”嬴政隨手拿起一本彈劾奏章,輕輕推到呂不韋面前。
“近來彈劾仲父的摺子堆得滿案都是,寡人看著心煩,特地請仲父過來,問問你的說法。”
呂不韋垂眸掃過奏章,紙上羅列一堆罪名:舉薦奸佞,攪亂後宮,獨攬朝政、結黨營私,隨便一條都能置人於死地。
他握緊書卷,強作鎮定開口辯解:“大王,嫪毐心生反意,全是他一己私慾。”
“老臣當年舉薦他入宮,只為侍奉太后,從未縱容他作亂,還望大王明察。”
“當真?”嬴政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利刃直直刺向呂不韋,“嫪毐暗中私藏兵器、集結門客,仲父當真半點不知情?”
“衛尉,內史皆是你一手提拔的心腹,跟著嫪毐舉兵叛亂,你也毫無耳聞?”
連續三句質問,句句戳中要害。
呂不韋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一時語塞,找不到半句辯解的說辭。
他其實早就知曉嫪毐私下小動作,只是覺得對方掀不起大浪,本想借嫪毐制衡宗室,自己坐收漁利。
萬萬沒料到嬴政早將一切算計妥當,藉著這場叛亂,把矛頭全數對準自己。
“大王,是老臣失察,罪該萬死。”呂不韋心知辯解無用,只能俯身請罪。
殿內陷入長久安靜。嬴政垂眸望著伏在地面的呂不韋,心緒複雜。
眼前這人輔佐先王上位,執掌秦國朝政十餘年,有功亦有過。
可他手中權勢太過龐大,朝堂半數官員皆是呂不韋門生故吏,天下百姓只知文信侯,不知秦王。
“仲父輔佐兩代秦王,勞苦功高,舉薦失察的罪責,寡人可以不予追究。”
嬴政緩緩開口,語調平穩:“但嫪毐之亂震動朝野,百官之首難辭其咎。”
“寡人念你侍奉先王舊功,免去丞相一職,收回相邦印信,你返回河南封地,安穩度日吧。”
呂不韋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經營十餘年的權柄,竟這般輕易被收回?可對上嬴政冰冷無波瀾的眼神,他清楚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不過他在朝經營幾十年,只要他不死,他總會東山再起的!
“老臣……遵旨。”呂不韋艱難吐出四個字,聲音裹著濃重的蒼老疲憊。
他躬身退出偏殿,走出王宮時,正午陽光鋪灑在身上,心底卻一片冰涼。
回頭遙望巍峨咸陽宮,屬於他的時代,終究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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