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究竟會是誰呢？卓然開始仔細回憶起最近幾天自己在將軍府所見到過的那些人物形象。李崇山身旁共有四名得力副將輔佐左右，此外還有十幾位親軍頭目負責日常訓練管理工作，除此之外自然少不了那位掌管家中大小事務的總管大人以及一群足智多謀的謀士師爺們啦。可是這麼多人當中到底哪一個嫌疑最大、最有可能就是那個隱藏極深的內奸呢？正當卓然苦思冥想之際，突然間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進了他的耳朵裡，緊隨其後的便是那陣若有似無的敲門聲響起。
“卓先生，您醒了嗎？”是李崇山的聲音。
卓然起身開門。李崇山站在門外，神色疲憊，眼中帶著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將軍有事？”
“有些軍情，想與卓先生商議。”李崇山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壓低聲音道，“剛接到探子來報，叛軍正在黑風峪集結，看樣子是要大舉攻城。最多三日，朔方城將面臨一場惡戰。”
卓然神色不變：“將軍準備如何應對？”
“城中守軍只剩五千，能戰者不過四千。叛軍至少有一萬，更兼有邪術妖法助陣……”李崇山苦笑，“說實話，若無援軍，朔方城守不住。但李某深受皇恩，守土有責，唯有一死以報國。只是城中數萬百姓……”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決絕：“卓先生，李某有一事相求。若城破之時，還請先生保護城中百姓從西門撤退。”
卓然深深看了李崇山一眼：“將軍這是要死守朔方，與城共存亡？”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李崇山平靜道，“況且李某家人皆在淪陷區，生死不明。若他們已遭不測，李某活著也無甚意思，不如戰死沙場，也算對得起身上這身鎧甲。”
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不似作偽。卓然心中疑竇稍減，但並未完全消除。
“將軍可曾想過，或許援軍很快就趕到？”
李崇山搖頭：“恐怕等不到援軍，這城就守不住了。不瞞先生，城中箭矢已不足兩萬支，滾木礌石也快用盡了。再守下去，只能與叛軍肉搏。”
他忽然想起什麼，又道：“對了，昨夜先生給的驅邪藥方，我已命人連夜配製。但其中幾味藥材稀缺，只配出五十斤藥粉，勉強夠灑在北面城牆——叛軍主攻方向應該在北門。”
卓然點頭：“有多少用多少。另外，將軍可曾想過，或許叛軍不會主攻北門？”
李崇山一愣：“先生何出此言？叛軍大營在北面，主攻北門順理成章。”
“正因順理成章，才更可能是個幌子。”卓然走到窗邊，望向北方，“若我是叛軍統帥，明知朔方城會重點防禦北門，必不會硬攻。我會明面上在北門集結重兵，暗地裡派精銳繞到東門或西門，趁夜突襲。而若城中還有內應，趁亂開啟城門，朔方城必破無疑。”
李崇山臉色一變：“先生是說……”
“我只是說一種可能。”卓然轉身，直視李崇山，“將軍，請恕我直言——您身邊，或許有叛軍的內應。”
李崇山先是一驚，隨即苦笑：“不瞞先生，李某也早有此疑。但這些日子暗中查探，卻無頭緒。府中護衛僕從，都是跟隨我多年的老人。四位副將，有兩個是我同鄉，有一個是我妻弟，還有一個是兵部派來的監軍。要說他們中有人通敵，李某實在不願相信。”
“不願相信，不代表不可能。”卓然緩緩說道。
夜色如墨，朔方城東三里外的荒廢土地廟，在寒風中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老槐樹的枝椏伸展，如同鬼爪。
卓然藏身於廟後殘垣，氣息與陰影融為一體。子時將近，四下寂靜，只有風掠過荒草的簌簌聲響。
遠處傳來馬蹄聲，很輕，只有一騎。
來人翻身下馬，黑袍罩身，面覆黑巾。他在廟前槐樹下駐足，左右張望，從懷中取出一物，塞進樹根處的空洞——動作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
卓然屏息凝神，沒有動作。他要等的，是來取訊息的人。
約莫一炷香後，另一道身影從東面小徑匆匆而來，同樣黑袍蒙面。兩人在樹下碰頭，並無言語，只是交換了手中物件。先來者接過新來的竹管，迅速揣入懷中，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後來的黑衣人則站在原地，似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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