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里乾坤》第3043章 婦人之仁(1)

作者:淺墨清語·8天前

三王府大殿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藥味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葉鼎天半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身上纏滿了浸過金瘡藥的雪白繃帶,層層疊疊,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身形。他臉色雖仍泛著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狹長的眼睛裡,已恢復了往日的陰鷙,像淬了毒的冰稜,冷冷掃視著殿內。

薛無影單膝跪於榻前三尺處,玄色黑袍拖曳在地,與他蒼白的面容形成鮮明對比。身後七八名復興宗高手垂手而立,脊樑挺得筆直,卻連大氣都不敢出,彷彿殿內的空氣都被葉鼎天的目光凍結了。

薛無影。葉鼎天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磨砂劃過朽木,帶著傷後的滯澀,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抬起頭來。

薛無影依言緩緩抬頭,面容平靜如水,彷彿方才浴血廝殺的不是他。那雙慣常藏在陰影中的眸子,此刻在殿中燭火映照下,竟透著幾分坦蕩,直視著葉鼎天的目光,不躲不避。

你今日,為何來得如此之巧?葉鼎天的目光像鷹隼的利爪,死死攫住薛無影的眼睛,彷彿要穿透他的皮囊,直刺靈魂深處,我與卓然纏鬥至力竭,你恰在那時出現,倒像是掐著時辰來的。

殿內氣氛驟然緊繃,檀香燃燒的噼啪聲都變得格外清晰。幾名復興宗高手額頭滲出細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誰都知道,葉鼎天多疑,此刻這番話,已是動了殺心。

薛無影卻面不改色,甚至微微垂下眼瞼,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宗主忘了?昨日屬下便差人回稟,說護道盟餘孽在城西聚集,屬下今日正是帶人清剿,歸途恰好經過王府附近,聽聞打鬥聲才趕來的。

葉鼎天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哦?我倒忘了這茬。只是好奇,你們被龍嘯天帶著護道盟那群瘋狗絞殺,怎麼還能活著逃出來?他刻意加重了二字,帶著一絲嘲諷。

說來也是僥倖。薛無影垂下眼簾,聲音低沉了幾分,似在回憶當時的慘烈,當時身邊的兄弟一個接一個倒下,龍嘯天的破山掌威力太猛,我們被圍在核心,眼看就要全軍覆沒。屬下拼著捱了他一掌,才看清他們陣型的薄弱處——西北角是幾個新入盟的後生,功力最淺。我便帶著剩下的幾位兄弟,集中內力硬衝,才殺出一條血路。

他身後幾人連忙連連點頭,其中一人還露出胳膊上的傷口,聲音帶著後怕:是啊宗主,當時真是九死一生!若不是薛統領當機立斷,我們幾個早就成了護道盟的刀下鬼了!

葉鼎天呵呵一笑,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只是牽動了傷口,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他擺了擺手,語氣放緩了些:你們也不必緊張。這次若不是你們及時出現,我恐怕已經成了卓然那小子的劍下亡魂。

護主乃是屬下本分,不敢居功!薛無影與那幾人同時躬身,頭埋得更低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三皇子趙瑾快步走了進來。他身著錦袍,面色焦急,一眼便看到葉鼎天身上的繃帶,驚道:葉宗主,您這是受傷了?是什麼人如此大膽,竟能傷得了您?

葉鼎天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是我大意了,被卓然那小子鑽了空子,用些旁門左道的伎倆傷了元氣。調養幾日便好,不礙事。

卓然出手了?三皇子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團,他還敢在京城露面?難道是四弟那邊……

不是難道,是肯定。葉鼎天打斷他,語氣冷了幾分,這次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拿到你與北狄往來的密信,想在陛下壽誕那日,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給你致命一擊。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好在被我們及時發現,那些信件也已找到,我已經親手將它們燒得一乾二淨,連灰都揚了。說罷,他眼神飄向天花板,彷彿在欣賞殿樑上的雕花。

老四這是鐵了心要置我於死地啊!三皇子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中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殺意,父皇大壽在即,他竟用這等陰毒手段!

葉鼎天忽然坐直身子,動作太大,讓繃帶下的傷口瞬間被扯裂,一絲暗紅的血跡滲透出來,在白繃帶上格外刺眼。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陰惻惻地盯著三皇子:殿下,朝中那些老狐狸,明裡暗裡支援四王子的,不在少數吧?

那是自然。三皇子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煩躁,戶部尚書、吏部侍郎,還有幾個手握兵權的將軍,都跟老四走得近,支援他的人,絲毫不比我少。

那我們就先從這些人下手。葉鼎天的聲音冷得像冰,把這些人的嘴一個個堵上,讓他們再也發不出聲音。這樣到了壽誕之日,朝堂之上,也就沒人再為四王子搖旗吶喊了。

葉宗主,此事……恐怕不妥。三皇子眉頭緊鎖,在殿中來回踱步,錦靴踏在光滑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那些朝臣雖心向老四,但皆是父皇倚重之人,有些還是三朝元老。若一夜之間盡數斃命,朝堂必定震動,父皇震怒之下,定會徹查。屆時……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葉鼎天,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屆時只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讓父皇疑心到我頭上,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葉鼎天緩緩坐直身子,繃帶下的傷口因動作牽扯而滲出更多血絲,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著三皇子,眼神里滿是嘲諷:殿下,成大事者,最忌婦人之仁。

他抬起纏著繃帶的手,五指虛握,彷彿要將什麼無形的東西捏碎:你以為,到了壽誕之日,那些人會乖乖閉嘴?不,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瘋狗一樣撲上來,咬斷你的喉嚨,把你與北狄往來的事添油加醋地捅到陛下面前!

三皇子面色微變,顯然被說動了,卻仍有些猶豫:可若父皇下令嚴查……

葉鼎天突然大笑起來,笑聲粗嘎,扯動了傷口,鮮血從繃帶縫隙中汩汩滲出,染紅了榻上的白虎皮。他卻笑得愈發癲狂,眼中閃著瘋狂的光:殿下,你可知薛無影之前是幹什麼的?

三皇子一愣,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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