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閃光霹靂彈擊打在沙地上,激起一小蓬塵土,然後……就沒了聲息。沒有熾光,沒有尖嘯,沒有神魂衝擊。它就像一枚最普通的石子,滾了兩下,靜靜地躺在了灰暗的沙粒中。
啞彈?
不!是算計!那根本就不是閃光霹靂彈,事實上,那就是一塊普通的小石頭而已。
葉鼎天瞬間醒悟,一股被戲耍的暴怒夾雜著更深的寒意直衝頭頂!他猛地轉頭,猩紅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割向卓然!
葉鼎天胸中那股被愚弄的暴怒,如同地火在肺腑間衝撞焚燒,燒得他雙目赤紅,幾欲滴血。他死死盯著卓然,目光中的怨毒幾乎要凝結成有形的冰錐,將對方刺穿。然而,在這幾乎要衝垮理智的狂怒之下,他身為積年老魔的陰鷙與算計,卻如同沉在沸油底層的寒冰,並未完全融化。
他臉上的暴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著,劇烈地扭曲、抽搐,最終定格在一種近乎猙獰的冷笑上,那笑容牽扯著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齒:“好!好得很!卓然,當真是智計百出,將這等偷樑換柱、虛張聲勢的把戲玩得爐火純青!葉某……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也長了記性!”
他口中吐著咬牙切齒的字句,腳下卻反常地並未向前踏出,反而像是因怒火攻心、氣息不穩,微微側轉了半邊身子,將左肩對著卓然,左手看似隨意地拂了拂沾滿沙塵的寬袖,彷彿在撣去並不存在的汙穢。這個看似不經意的動作,卻恰到好處地讓他垂在身側的右手袖口,正對著不遠處癱坐於地、氣息奄奄彷彿隨時會斷氣的薛無影。袖口陰影下,他右手幾根手指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極其隱晦地屈伸勾連,結成一個古老、詭異、帶著隱秘契約意味的聯絡手勢。
卓然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連同那雙剛剛強行凝聚起銳利鋒芒的眼眸,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牢牢吸附在葉鼎天身上,提防著他因羞怒而可能爆發的、不顧一切的雷霆反撲。他體內,那微弱如絲、好不容易重新聚起的內力,正艱難地在破損的經脈中蝸行,竭力爭取著每一分恢復的可能,每一息都珍貴如金。葉鼎天這略顯“失態”的側身,落在他眼中,不過是對方盛怒之下氣息不穩、或是在調整最佳攻擊角度的前兆,並未深思,更未察覺那幾乎融入拂袖動作中的、毒蛇吐信般的隱秘訊號。
葉鼎天見卓然眼神如鉤,緊緊鎖在自己身上,心中那冰冷的算計與狠毒的笑意更濃。他繼續用那種混合了暴怒、挫敗與一絲氣急敗壞的語氣厲聲喝道:“你以為,憑著這點上不得檯面的小聰明,就能唬住葉某?就能逆轉你這板上魚肉、任我宰割的結局?痴心妄想!”
話音未落,他身形猝然發動!但動的方向並非撲向卓然,而是腳下猛地一蹬沙地,身形如同被無形的繩索向後拉扯,向後飄然退開半步。同時,他併攏的右手食中二指如刀,遙遙對著卓然的面門虛虛一斬!一道凝練如實質、邊緣翻湧著扭曲黑氣的凌厲刀氣,發出刺耳的鬼泣之聲,破開灼熱的空氣,直射卓然面門!這一擊聲勢駭人,殺氣凜然,但速度卻似乎比葉鼎天真正的極限慢了半線,更像是在盛怒倉促之下、未及蓄滿全力的一擊,或者說……是刻意營造出來、吸引全部目光與心神的致命佯攻!
卓然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不敢有絲毫怠慢。葉鼎天這等高手,即便是在“含怒”狀態下的倉促出手,也絕非等閒。他強提丹田中那絲剛剛凝聚的微弱內力,腳下“追風飄渺步法”施展而出,身形如同風中殘柳,向右側急速閃避,試圖讓開這記刀氣最鋒銳的軌跡。同時,他握劍的右手本能地抬起,劍尖斜指,已然做好了格擋或應對後續連綿殺招的準備。
就在卓然身形如電閃動、全部注意力與心神都被葉鼎天這記迎面而來的“含怒”刀氣徹底牽引、鎖定的這電光石火之間——
異變,毫無徵兆地自他側後方爆發!
一直癱坐在數丈外沙地上,面如金箔、氣息微弱得彷彿下一瞬就要斷絕的薛無影,那雙始終半開半闔、了無生氣的渾濁眼眸深處,驟然掠過一絲與“瀕死”狀態絕不相符的、混雜著痛苦、掙扎與狠戾的厲芒!葉鼎天那隱秘如毒蠱鑽心般的手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他意識中某種強行維持的平靜,喚醒了他神魂深處被種下的惡毒禁制,或者說,勾動了他與葉鼎天之間那不足為外人道、甚至可能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某種脅迫契約或利益勾連。
薛無影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彷彿野獸垂死哀鳴般的悶哼,額角青筋暴起,顯示著他正在與體內的某種力量或承諾進行著最後的、無聲的激烈抗爭。然而,那雙枯瘦如千年老藤、沾滿血汙的手,卻在這一刻違背了主人的掙扎意志,以一種快得只能留下殘影的速度,從破爛的袖中驟然探出!指縫之間,寒芒乍現,赫然是三根細如牛毛、在烈日下閃爍著幽藍淬毒光澤的“透骨針”!這三根毒針並非直取卓然咽喉心臟等要害,而是劃出三道刁鑽狠毒的弧線,分取卓然因閃避葉鼎天刀氣而微微側身露出的後心要害、右腿支撐發力的膝彎、以及那持握“紅雲白龍”、此刻正抬起格擋的右手手腕!
這偷襲,來得太過突兀,太過陰險,時機更是拿捏得毒辣到了極致!恰是卓然舊力已洩、新力未生、身形將定未定、全部心神都被正面“強敵”葉鼎天牢牢吸住的生死剎那!
“無恥!”卓然心中警兆如同火山噴發,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看似已經油盡燈枯、甚至可能早已昏死過去的“殺手之王”薛無影,竟會在如此要命的關頭暴起發難,而且一齣手便是如此陰損精準的絕殺暗器!更讓他心底發涼的是,葉鼎天方才那番精彩的“暴怒表演”——側身、拂袖、後退、含怒出手……這一連串動作,極有可能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目的,就是為了徹底吸引自己的注意,為薛無影這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創造出這稍縱即逝卻又致命無比的偷襲良機!自己從頭到尾,都被葉鼎天那爐火純青的“憤怒”演技和看似主攻的刀氣所矇蔽,完全忽略了這個“已無威脅”的薛無影,竟成了索命的無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