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這時,三道幽藍色的細芒,如同毒蛇吐信,撕裂了凝滯的空氣。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破風聲響,甚至連軌跡都帶著詭異的弧線,不直取要害,卻封鎖了卓然身體兩側及上方最可能閃避的路徑。這是“無影針”薛無影壓榨生命最後一絲精準所發出的試探,虛虛實實,歹毒依舊。哪怕只是虛招,其刁鑽的角度和閃爍的毒芒,依舊足以讓任何高手心生警惕,本能地進行閃避或格擋。
而此刻,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成為壓垮卓然、或者暴露其虛實的最後一根稻草。
葉鼎天的呼吸,在這一刻彷彿都停止了。他猩紅的瞳孔收縮到極致,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死死盯著卓然臉上每一絲肌肉的牽動,身體每一處最細微的顫抖,握著霹靂彈的手指每一分力度的變化。他在等,等卓然露出破綻,等卓然消耗那所剩無幾的力量,或者……等那兩枚黝黑的圓球脫手而出,無論是擲向薛無影,還是因慌亂而失去準頭。
沙地灼熱,時間卻被拉長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卓然站在那裡,如同狂風巨浪中一座沉默的礁石。胸前翻卷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喘息而不斷滲出新的血珠,順著他殘破的衣襟滾落,滴在腳下被血浸成暗紅色的沙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他灰敗的臉色在毒針幽藍寒光的映照下,更添幾分死氣。握著“紅雲白龍”的右手,手背上青筋虯結,劍尖卻依然低垂,沒有絲毫抬起的跡象。
那三道毒針越來越近,幽藍的光芒幾乎要刺痛他的眼角。
然而,卓然沒有動。
“咻咻咻!”
三道幽藍毒芒撕裂空氣,距離卓然的太陽穴、咽喉、心口要害已不足三尺!毒針上淬鍊的“蝕骨幽魂散”氣息混合著薛無影垂死掙扎的狠戾,幾乎要刺痛卓然的皮膚。
葉鼎天猩紅的瞳孔縮成針尖,全身肌肉緊繃如弓,幽冥煞氣在經脈中奔流呼嘯,蓄勢待發。他死死盯著卓然那看似麻木僵硬的身體,盯著他握著霹靂彈、拇指虛按機關卻紋絲不動的左手。只要卓然露出一絲慌亂,一絲閃避的意圖,或者那左手指尖有絲毫異動,他便會以雷霆萬鈞之勢,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發起致命一擊!
卓然依舊沒有動。
就在那三道毒針即將觸及他身體,葉鼎天眼中兇光暴漲,幾乎要按捺不住撲出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帶著奇異震顫的劍鳴,驟然響起!
那聲音並不高亢,卻彷彿直接響徹在人的神魂深處,帶著一種古老、滄桑、彷彿沉睡兇獸被徹底激怒的咆哮!聲音響起的源頭,赫然是卓然那隻一直低垂、看似連抬起都勉強的右手——以及他手中那柄暗紅色的“紅雲白龍”!
劍,動了!
並非大開大合的劈砍,也沒有精妙繁複的劍招。卓然那因失血而蒼白、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只是極其簡單地、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迅疾,手腕一抖,劍鋒一顫!
“鏘!鏘!鏘!”
三聲清脆到極致的、如同金玉交擊的銳鳴,幾乎不分先後地炸響!聲音短促、急促,卻帶著一種斬金截鐵的絕對鋒銳!
暗紅色的劍身在空中劃出三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細若髮絲的赤色光弧。那光弧並非劍氣,僅僅是劍身高速震顫、與空氣摩擦所產生的殘影,卻精準無比地,迎上了那三道角度刁鑽、軌跡詭異的幽藍毒芒!
沒有華麗的碰撞,沒有勁氣的四溢。只有毒針與劍鋒接觸時,那轉瞬即逝的、被強行湮滅的幽藍寒光,以及三根細針被無可抗拒的力量磕飛、彈開,如同失去所有力量般,無力地墜落在滾燙沙地上的細微聲響。
快!準!穩!
這一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任何內力的灌注,純粹是腕力、眼力與千錘百煉劍術本能的極致結合!它出現的時機,精準地卡在了毒針即將臨體、葉鼎天殺意將發未發的那個最微妙、也最致命的節點上!
卓然的身體,在揮出這一劍的瞬間,似乎因這突如其來的發力而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胸前傷口崩裂,更多的鮮血湧出,他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血絲,臉色瞬間又灰敗了幾分,握著劍的右手,甚至無法再維持平舉的姿態,劍尖再次無力地垂落,點在地上。
然而,他那雙原本近乎渙散的眼眸,在這一劍揮出的剎那,那兩點微弱的金紅色火星,卻像是被投入了滾油,猛地竄起一簇短暫卻無比刺眼的火焰!那火焰中,沒有得意,沒有鬆懈,只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清醒,以及一種孤注一擲後、徹底豁出去的、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知道,自己動了。這一動,便再也無法維持那“以靜制動”的偽裝。葉鼎天一直在等待的破綻,出現了!雖然他擋下了毒針,但這一劍所消耗的,不僅僅是他最後一點凝聚起來的氣力,更是他強行維持的、那搖搖欲墜的“威懾”姿態!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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