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真道長撫著花白的鬍鬚,臉上露出欣慰之色,眼底卻掠過一絲憂色,鄭重叮囑:“這丹藥雖有神效,卻也不可大意。你切記,近日之內不可動用全力,否則只怕會傷及本源,那就得不償失了。”
卓然重重點頭,起身時動作已靈活如初,再無半分滯澀。他望著洞外漸亮的天色,東方已泛起魚肚白,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火焰山。葉鼎天要取鑰匙,我便在那裡等著他——這一次,我定要讓他為算計龍脈、濫殺無辜付出代價!”
太真道長拂塵一甩,青灰色的道袍在晨光中獵獵作響,帶著幾分仙風道骨:“好!隨我來,老道這把老骨頭,便陪你再瘋一次!”
兩人身影一前一後衝出石洞,踏向茫茫沙海。朝陽刺破雲層,將金色的光輝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風沙依舊呼嘯,捲起地上的黃沙,卻再也掩蓋不住那股蓄勢待發的鋒芒——一場關乎龍脈存亡、關乎無數人生死的決戰,已在火焰山的方向,悄然拉開了序幕。
火焰山,名不虛傳。
卓然站在山腳下,撲面而來的熱浪讓空氣都扭曲變形。放眼望去,數百里赤色山脈寸草不生,岩石在烈日下反射著暗紅與焦黑的光澤,像是大地被烙鐵燙過的傷疤。地面滾燙,隔著靴底都能感到那灼人的溫度。
“師叔,這裡……”卓然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卻發現汗水剛滲出就被蒸乾。
太真道長青灰色道袍在熱風中獵獵作響,他手持拂塵,眉頭微蹙。一股清冽的真氣從他身上緩緩散開,在兩人周圍形成一個薄薄的清涼屏障,隔絕了部分高溫。
“此地地火靈氣異常活躍,”太真道長閉目感應片刻,睜眼時神色凝重,“但更麻煩的是,靈氣中混雜著陰煞之氣,相互衝撞,根本就不適合人類居住。”
卓然也試著放出感知,果然如墜泥沼。往日里能覆蓋數里的耳力目力,此刻不過百丈便模糊不清,彷彿被熱浪揉成了一團。
“葉鼎天的幽冥法相屬陰寒路數,本應被這炎山剋制,”太真道長邊走邊道,“可他得了丁家那身天蠶衣,據說水火不侵,怕是能抵消此地熱氣。咱們得加倍小心,這老鬼狡詐,山裡定少不了陷阱。”
兩人四下尋蹤,可風沙時起,熱浪蒸騰,腳印氣息轉眼便被抹去。空氣中那點幽冥煞氣,也早被灼熱氣浪衝得淡了,蹤跡難尋。
卓然望著連綿的赤紅山巒,忽然道:“師叔,葉鼎天要的是‘鑰匙’。那物件定在山中要緊去處,許是與古漠國的祭祀、封印有關。咱們不如找找有過人跡、或是氣息異樣的地方?”
太真道長讚許點頭:“有理。這火焰山在古漠國傳說裡,原是‘祭火神、鎮邪魔’的地方,鑰匙多半藏在祭祀核心或是封印節點。”
兩人商議已定,決定從山脈中幾處可能的祭祀點查起。卓然取出貼身藏著的樓蘭古墓地圖,那是數月前在一座廢棄古墓中所得,羊皮邊緣已捲翹泛黃,摸上去發脆如枯葉,上面用硃砂繪製的火焰山地形卻依舊清晰,彷彿昨日才落筆。他指尖拂過地圖上的褶皺,那是被反覆摩挲留下的痕跡。
“這裡,”卓然指著地圖上一處用三角火焰符號標記的山谷,指尖壓在符號中心,“地圖上這個符號與樓蘭王室記載的‘祭火臺’圖騰如出一轍。古漠國信奉火神,祭祀時必定選在高處築臺,以求最接近太陽與地火的靈韻。”
太真道長眯眼湊近,拂塵尾端輕輕點在地圖邊緣:“離此不遠,大約三十里山路。只是這火焰山山路崎嶇如刀削,地氣燥熱似熔爐,又有毒蠍火蟻遍地橫行,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兩人施展輕功,在赤紅如燒鐵的山岩間縱躍穿行。越往山脈深處,空氣越發灼人,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火針紮在皮膚上。即便運起真氣護體,汗水仍順著下頜線滾落,砸在岩石上瞬間蒸發,只留下淡淡的白痕。沿途偶見枯骨散落,有野獸的利爪殘骸,也有人類的破碎衣物,皆被風沙半埋,骸骨縫隙間還卡著尖銳的石礫,無聲昭示著此地的兇險。
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道狹窄的山谷入口,宛如被巨斧劈開的裂縫。兩側峭壁高聳入雲,巖壁呈暗紅褐色,佈滿蜂窩狀的孔洞,那是遠古地火噴發時留下的氣孔,湊近了還能感受到絲絲熱氣。山谷中飄來濃郁的硫磺味,比外界濃烈數倍,刺鼻得讓人忍不住蹙眉屏息。
“就是這裡了。”卓然對照地圖,指尖在岩石上敲了敲,確認道。
谷口散落著數塊斷裂的石碑,碑文已被風沙侵蝕得斑駁難辨,但依稀能看出是古漠國特有的楔形文字。卓然蹲下身,袖口掃過碑面,拂去薄薄一層沙土,指尖撫過那些模糊的刻痕,仔細辨認:“‘火神聖地,非祭勿入’……果然是祭祀之地。”
太真道長忽然“咦”了一聲,拂塵銀絲指向谷口內側一塊黑褐色岩石:“看那裡。”
岩石旁,沙土有被刻意翻動的淺痕,幾枚腳印隱約可見——雖被風沙掩蓋大半,但足尖朝前、步幅均勻,顯然是身懷輕功之人所留,且刻意用真氣抹去了大半痕跡,卻終究沒逃過行家的眼睛。
卓然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緊了地圖邊緣,羊皮發出細微的脆響:“有人先我們一步進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無需多言,卓然率先掠入山谷,太真道長緊隨其後,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疾風。
谷內空間比想象中寬闊,約百丈見方,地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細沙,踩上去溫熱鬆軟。正中央是一座高約三丈的石臺,以赤色巨石壘成,呈八角形,每角都立著一根盤龍石柱,柱上雕刻的火焰紋飾雖已風化,卻仍能看出當年的精雕細琢。石臺表面佈滿龜裂,縫隙中隱隱透出暗紅微光,彷彿地下有岩漿在緩緩流動,映得石臺上空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石臺正前方,立著一座兩人高的無字石碑,碑身光滑如鏡,卻刻著密密麻麻的古漠國文字。卓然快步上前,指尖點過那些文字,迅速解讀:“‘火神聖地,賜鑰鎮脈,非天命之人,妄取者地火焚身,永墮幽冥’……鑰匙應該就供奉在這裡。”
但石臺上空無一物,只有中央一個凹陷的石座,積著薄薄一層灰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