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魂甲上的怨魂虛影在赤芒中瘋狂燃燒，每一寸魂體都在烈焰中扭曲、蜷縮，發出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絕望尖嘯。那尖嘯裡混著千年的怨毒與不甘，最終卻只能化作點點黑屑，被風雪卷著飄散在石巷深處。殷立東胸前的衣襟早已被氣勁撕裂，露出的皮膚上瞬間爬滿焦黑的裂紋，如干涸龜裂的土地般向外滲著黑血，黏稠的血珠墜落在內層衣衫上，迅速暈開一片深紫，像極了將熄的火焰。
“破！”卓然的聲音在赤芒中炸響，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殷立東搖搖欲墜的防線上。
赤色流光猛地暴漲，如掙脫鎖鏈的火龍，帶著焚山煮海的氣勢撞上黑冰巨盾。“咔嚓——嘩啦！”黑冰巨盾應聲崩碎，無數冰碴混著怨魂的殘魄四濺，其中一塊鋒利的冰片擦過殷立東的臉頰，在他那隻獨眼中劃出一道血痕，黑紅色的血珠順著眼窩滾落，燙得他眼皮一陣抽搐。
他如遭萬鈞重錘，整個人像斷線的木偶般被掀飛出去。玄色長袍在半空被赤芒灼成碎片，露出的軀體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焦痕，皮肉翻卷著，像被烈火反覆舔過的枯木。後背重重撞在身後的巖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巖壁被撞出一個淺坑，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焦黑的手背上，他卻連抽搐的力氣都沒有——那隻手的指骨早已在巨力衝擊下寸寸斷裂，此刻正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噗——”殷立東張口噴出一大口黑血，其中還混著幾片暗紫色的碎塊，那是被震碎的內臟。血珠落在雪地上，竟燙得積雪“滋滋”冒煙，騰起縷縷白汽。他眼前一黑，獨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那點殘存的狠厲與不甘如風中殘燭般閃爍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
完了……
這是殷立東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個念頭。他感覺到萬魂甲徹底失去了光澤，那層凝聚了畢生心血的黑甲正化作一層黑灰從他身上剝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軀體——每一寸皮膚都在滲血，每一條經脈都像被赤蛟的獠牙啃噬過，丹田處更是空得發疼，那裡面曾盤踞著他引以為傲的陰煞真氣，此刻卻連一絲寒氣都剩不下。
他晃了晃，脖頸再也支撐不住頭顱的重量，軟軟地滑落在地。身體撞在冰冷的岩石上，激起一片細碎的雪沫，胸口僅存的微弱起伏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他殘存的意識裡，還在反覆迴盪著一個聲音：怎麼會……我明明已經練到第八重了……怎麼會輸給一個黃口小兒……
半空中，卓然身形驟墜，如斷線的風箏般踉蹌落下。紅雲白龍劍“嗆”地插入雪地，半截劍身沒入冰層，劍身在晨光中劇烈震顫，發出疲憊的嗡鳴，彷彿在訴說著主人的耗盡。他雙手死死攥著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如骨，玄色衣袍已被冷汗與血水浸透，緊緊貼在顫抖的身軀上，勾勒出他緊繃的脊背線條。
丹田內空空如也，如同一口被掏空的枯井，連一絲內力都榨不出。四肢百骸像散了架一般，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尤其是右肩的舊傷，此刻彷彿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眼前陣陣發黑，視線裡的石巷開始旋轉，巖壁與積雪的輪廓都變得模糊，若非這柄劍撐著，他早已癱倒在地。喉間腥甜翻湧，他強行嚥了回去，只餘下粗重的喘息，在寂靜的石巷中格外清晰，與劍刃的嗡鳴交織成一片。
而那三具衝到近前的屍傀，在殷立東昏迷的瞬間，動作驟然僵住。青黑的脖頸機械地扭動了半圈，發出“咔嚓”的脆響，眼窩中本就黯淡的鬼火“噗”地熄滅，如被風吹滅的燭芯。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如推倒的泥像般重重栽倒，激起一片雪塵，其中一具屍傀的頭顱滾落在卓然腳邊，空洞的眼窩對著他，再無半分動靜。
石巷內，只剩下卓然拄劍喘息的聲音，與遠處隱約傳來的風聲。晨光穿透晨霧，如碎金般灑在他染血的肩頭，映出他蒼白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積雪在他腳邊融化成水，混著滴落的血珠，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暗紅。這場驚心動魄的死戰，終究以兩敗俱傷的結局，暫告一段落，只留下滿地狼藉，在晨光中沉默地訴說著剛才的慘烈。
卓然的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在殷立東癱軟的身軀上，每一次喘息都像從生鏽的風箱裡擠出來，帶著金屬摩擦的鈍痛。他清晰地看見那老鬼胸口微弱的起伏，那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讓他渾身的神經都繃緊——只要這口氣不斷，那具隨時可能睜眼的屍傀、那潛藏在陰煞之氣裡的殺招，就永遠懸在頭頂。
必須比他要快！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炸響，震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壓過了四肢百骸叫囂的劇痛。卓然緩緩鬆開緊攥劍柄的手，指尖因失血而泛白如紙，卻依舊精準地按在丹田處。他強忍著天旋地轉的眩暈，逼著自己運轉起至尊神功最後一絲殘存的氣感，那感覺就像在龜裂的河床裡疏浚細流，每一寸推進都要碾碎經脈裡的刺痛。汗水順著他蒼白的下頜滴落，砸在劍身上，濺起的細碎水花在晨光裡閃了閃，又迅速洇進冰冷的雪地。
而不遠處，殷立東蜷曲的手指突然微微動了一下。
卓然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他看見那老鬼鬆弛的眼皮在顫抖，獨眼中竟透出一絲微弱卻詭異的紅光，那是陰煞之氣被逼到極致的徵兆。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離殷立東最近的那具屍傀，斷裂的脖頸處突然發出“咯吱——”一聲輕響，像是生鏽的合頁在轉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死寂中掙破皮肉甦醒。
“不能等！”卓然猛地咬碎舌尖，鐵鏽味的腥甜在口腔炸開，藉著這股劇痛逼退眩暈。他放棄了緩慢調息的念頭，轉而將那絲微弱的氣感死死攥住，凝聚在右手——哪怕只能提起三分力氣，也要讓紅雲白龍劍刺穿殷立東的心臟，絕不能給這老鬼召喚屍傀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