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立東身形如鬼魅般竄出,掌法越發陰狠刁鑽,招招不離赤陽子的舊傷處——左肩的經脈斷裂點、丹田的寒毒聚集處,顯然對焚天宮的武功瞭如指掌,連赤陽子當年練劍時留下的舊傷都記得一清二楚。赤陽子卻不慌不忙,焚天訣在他手中圓融如意,時而如烈火焚城,掌風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時而如星火燎原,氣勁細密如網,將殷立東的攻勢一一化解,掌風裡帶著三十年沉澱的沉穩與決絕,再無半分浮躁。
兩人在雪地裡高速穿梭,身影時而交錯,帶起漫天雪霧;時而分離,遙遙相對,掌力在空氣中碰撞出噼啪的脆響。掌風掀起的氣浪將積雪掀上半空,又被火光灼成水汽,再被陰寒凍成冰珠,整個山谷都籠罩在一片迷離的白汽中,分不清是雪是霧,只餘下兩道身影在其中沉浮。
“你當年若肯聽我一句勸……”赤陽子一掌逼退殷立東,看著他臉上扭曲的疤痕,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及時停手,何至於落到今日地步?”
“勸?”殷立東獰笑著撲上,掌風更加凌厲,“你的勸,就是看著我被逐出師門,看著我像條狗一樣在陰屍門苟活,看著你佔著焚天宮的一切,受萬人敬仰?”他猛地變掌為爪,帶著撕裂皮肉的勁風抓向赤陽子心口,“今日我便挖了你的心,看看裡面是不是全是虛偽的仁義道德!”
赤陽子眼中火光暴漲,不退反進,竟任由殷立東的爪風擦著肩頭掠過,帶起一串血珠,同時一掌印在他胸口!“焚天訣·歸墟!”
這一掌看似緩慢,卻凝聚了他畢生功力,金紅色的火光如烙印般印在殷立東胸前,沒有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力量,卻帶著一種溫潤而堅定的穿透力,直抵心脈。
“嗤——”
殷立東胸前的黑血被火光蒸騰,竟化作縷縷黑煙,帶著刺鼻的腥臭。他卻猛地狂笑起來,笑聲震得周圍冰珠簌簌墜落,砸在雪地上噼啪作響:“歸墟?你以為這軟綿綿的掌法就能殺我?三十年了!我在陰煞窟裡每日被萬蟻噬心,寒毒啃骨,這點痛算什麼!”
他猛地拍向自己胸口,那枚金紅烙印竟被他硬生生逼得黯淡幾分,像是要將這灼熱的印記從皮肉裡摳出來。周身陰煞之氣如海嘯般暴漲,黑袍下的骨骼發出“咔咔”脆響,像是要掙脫皮肉的束縛,身形竟憑空拔高半尺,皮膚泛起青黑色的屍斑,指甲變得尖利如刀,泛著幽藍的毒光:“嚐嚐這個——陰煞掌·蝕骨!”
掌風掃過雪地,積雪瞬間化作墨汁般的黑水,汩汩冒著泡,連空氣都被腐蝕出滋滋聲響,彷彿有無數無形的蟲豸在啃噬天地。赤陽子倉促間凝聚火光抵擋,掌心金芒卻如被冰水澆過,驟然黯淡下去。他眼睜睜看著那陰煞之氣如附骨之疽,順著掌風縫隙鑽進經脈,所過之處,金紅內力竟如冰雪消融,左臂瞬間泛起青黑,傳來鑽心的麻癢,像是有無數細針在骨髓裡攪動。
“爺爺!”蘇沐雪失聲驚呼,握劍的手微微顫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清晰看到赤陽子左臂的青黑正順著經脈向上蔓延,像一條毒蛇吞噬著金色的火光,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難以掩飾的痛苦之色。
卓然眉頭緊鎖,掌心赤蛟氣息悄然流轉,溫潤的紅光在指尖明暗不定。他知道赤陽子為何落入下風——焚天訣雖突破桎梏,卻如剛出鞘的利刃,需時間打磨鋒芒;而殷立東這三十年在陰煞掌上下的苦功,早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境地,招式間毫無章法可循,卻帶著玉石俱焚的狠戾,恰好剋制赤陽子穩紮穩打的路數,如同瘋狗撲向猛虎,讓對方無從下口。
“三十年停滯,你的骨頭早就鏽了!”殷立東得勢不饒人,掌風如狂風暴雨般砸向赤陽子,每一擊都裹挾著屍毒與怨煞,雪地上被掌風掃過之處,竟留下一個個冒著黑煙的深坑,“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抬手都費勁,還敢大言不慚替師父清理門戶?我看你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赤陽子左躲右閃,右臂的火光越來越弱,像風中殘燭。左臂的青黑已蔓延至肩頭,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骨髓裡的劇痛。他試圖運轉焚天訣逼毒,卻被殷立東死死纏住,稍有分神便被掌風掃中,雪地上已滴下數串滾燙的血珠——那是被陰煞之氣灼傷的精血,落在雪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
“爺爺,我來幫你!”蘇沐雪再也按捺不住,長劍化作金芒刺向殷立東後心,劍風裡帶著少女的急切與決絕。
“胡鬧!”
卓然的聲音如寒冰砸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風雪的呼嘯。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擋在蘇沐雪身前,手腕輕揚間,已牢牢握住她持劍的手腕——少女的手因憤怒而滾燙,指節都泛著白。劍勢驟然頓住,金芒在離殷立東後心三寸處潰散,濺起的細碎光點落在雪上,如轉瞬即逝的星子。
“卓大哥你……”蘇沐雪又急又氣,眼眶瞬間紅了,淚珠在睫毛上打轉,“爺爺他快撐不住了!你看他胳膊!”她指著赤陽子青黑如墨的左臂,聲音裡帶著哭腔,指尖因用力而掐進卓然的衣袖。
“撐不住也輪不到你插手!”卓然的聲音冷得像崑崙山頂的寒風,眼神卻銳利如刀,直刺她眼底那片慌亂,“你以為這是幫他?你這是在毀了他!”
蘇沐雪渾身一震,握著劍柄的手鬆了半分,指尖的顫抖透過劍身傳了過來。她從未見過卓然如此嚴厲的模樣,那眼神里的沉重,讓她心頭莫名一慌。
“你爺爺為何要獨自應戰?”卓然的聲音稍緩,卻字字如錘,敲在她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他要的不是你的劍,是親手了結三十年恩怨的尊嚴!是告慰焚天宮三百亡魂的決絕!你此刻衝上去,看似解圍,實則是在告訴他——你覺得他贏不了,覺得他連自己的仇都報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