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雪地裡苦苦支撐的赤陽子，老人左臂已青黑如墨，像覆著一層凍僵的蛇皮，卻仍咬著牙凝聚火光，每一道掌風都帶著不屈的意志，哪怕被殷立東的陰煞之氣震得連連後退，脊樑也從未彎過。“你沒看見他眼中的火嗎？”卓然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那是焚天訣的魂，是他被寒毒折磨三十年都沒低頭的骨氣！你現在插手，就是掐滅那團火，讓他這輩子都在‘需要晚輩保護’的羞愧裡抬不起頭！”
蘇沐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撞見赤陽子被殷立東一掌拍中胸口，踉蹌著後退三步，喉頭湧上腥甜，卻死死挺直脊樑，咳出的血沫裡，竟帶著金紅的火星，落在雪上“滋滋”作響。那雙眼眸雖因痛苦而眯起，眼角的皺紋裡卻燃著一簇從未熄滅的光——那是屬於焚天宮主的驕傲，是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要站著打完這場仗的執拗。
“這……這不是……”蘇沐雪的聲音哽咽了，淚珠終於滾落在手背上，冰涼刺骨。她從未想過這層關節，只覺得爺爺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卻忘了，有些尊嚴，比性命更重。爺爺當年寧願躲在赤焰谷受三十年寒毒，也不肯向葉鼎天低頭，不就是為了這份尊嚴嗎？
“殷立東為何要單挑？”卓然繼續說道，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氣音混著風雪落在她耳邊，“他就是想激怒你爺爺，逼他亂了陣腳！你現在衝上去，正好中了他的計！到時候你爺爺分心護你，招式間必露破綻，只會死得更快，還會破了他的心境！”
蘇沐雪猛地抬頭，看向殷立東那張獰笑的臉——對方嘴角掛著黑血，眼角的餘光卻頻頻掃向這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像是篤定她會忍不住。她這才明白，自己的急切，竟成了對方最鋒利的武器，正一點點將爺爺推向絕境。
“可是……”她望著爺爺肩頭又添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黑血正順著傷口往外湧，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喘不過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他……”
“你能！”卓然打斷她，掌心的赤蛟氣息悄然流轉，一絲溫潤的暖意順著相握的手腕，緩緩滲入她冰涼的指尖，“你能做的，是相信他。相信他三十年的苦沒白受，相信焚天訣的火沒熄滅！相信他復仇的決心。”
話音未落，雪地裡的赤陽子突然發出一聲震天怒喝，如困獸掙脫枷鎖。他竟硬生生折斷左臂青黑的骨頭，“咔嚓”一聲脆響在風雪中格外清晰，藉著劇痛逼出一絲清明，右臂的火光驟然暴漲，如沸騰的岩漿般潑向殷立東：“焚天訣·燼滅！”
這一掌再無半分溫潤，只有玉石俱焚的熾烈，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殷立東沒想到他竟如此狠絕，倉促間凝聚的陰煞之氣如薄冰般被火光撕開一道缺口，滾燙的氣浪燎得他黑袍冒煙，胸前的舊傷被震得裂開，黑血“噗”地噴湧而出，濺在雪地上如綻開的毒花。
“老東西瘋了！”殷立東又驚又怒，被迫後退數步，看著自己被燎得焦黑的袖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從未見過赤陽子如此不顧性命的打法。
赤陽子拄著膝蓋劇烈喘息，斷骨處的血染紅了半邊雪地，在寒風中冒著白汽，眼中的光卻亮得驚人，像燃到極致的火把。
“哈哈哈……瘋子？想和我同歸於盡，你想的太多了！”殷立東突然獰笑，笑聲裡淬著毒，眼中閃過陰狠的算計，像盯著獵物的毒蛇。
他猛地抬手，黑袍下的指尖彈出三道黑芒，那是浸過屍毒的骨針，帶著破空的銳響，精準地打在僵立的屍傀眉心！“上！給我撕碎了這個瘋子！”
“咔咔——”
八具屍傀眼中的幽藍鬼火驟然暴漲，青黑的皮膚下筋肉虯結如老樹盤根，竟以違背常理的角度扭曲著關節，膝蓋反向彎折，如離弦之箭般撲向赤陽子！它們完全不顧及自身，利爪直取老人斷骨的左臂，腥臭的陰風裡帶著啃噬骨肉的兇戾，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未消化的碎肉。
“卑鄙無恥！”
卓然怒喝一聲，聲浪在風雪中炸開，腰間紅雲白龍劍驟然出鞘，赤色劍身在漫天飛雪中劃出一道熾烈流光，劍脊嗡鳴如龍吟震耳。他足尖點雪，身形如驚鴻掠至赤陽子身前，帶起的雪霧尚未落地，長劍已橫揮而出——這一劍凝聚了十成赤蛟氣息，竟帶著焚盡萬物的熾熱，空氣都被灼得噼啪作響，精準地撞向當先撲來的兩具屍傀！
“嗤啦！”
劍氣斬在屍傀胸前，青黑皮膚瞬間焦糊起泡，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黑血如墨汁般飛濺。兩具屍傀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雪坡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雪沫四濺，卻在翻滾中再次爬起，空洞的眼眶裡鬼火狂跳，彷彿剛才的重創不過是撓癢，竟似毫無所覺。
“卓大哥！”蘇沐雪見狀，銀牙緊咬，立刻抽出腰間長劍，劍身流轉著焚天訣催發的淡淡金芒，如裹著一層暖陽，“我來幫你！”
她瞅準一具繞後偷襲的屍傀，縱身躍起時裙裾掃過雪地，帶起一片碎雪，長劍直刺其背心“靈臺穴”——這是她自幼熟記的人體要害，不信屍傀能全然豁免。然而劍尖觸及屍傀身體的剎那，只聽“鐺”的一聲脆響，竟如刺在萬年頑石之上，金芒瞬間潰散，屍傀連身形都未晃一下，反而因這一擊猛地轉頭。
“怎麼會……”蘇沐雪心頭一震，手腕被震得發麻，長劍險些脫手。那屍傀猛地轉頭，脖頸以詭異的角度扭轉一百八十度，頸椎摩擦的“咔咔”聲刺耳驚心，利爪帶著腐臭的腥風拍向她面門，速度比尋常武林高手還要快上三分，指甲縫裡的黑血滴落在雪地上，瞬間融出一個個小坑！
“小心！”卓然眼角餘光瞥見，劍勢急轉，紅雲白龍劍如靈蛇擺尾，劍脊精準地纏住屍傀手腕。他猛地發力，將屍傀甩向另一側的雪堆，同時對蘇沐雪低喝：“這些屍傀被陰煞之氣淬鍊過百年，皮肉比精鋼還硬！刺關節！那裡是它們的死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