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道盟臨時大營藏在崑崙深處的一處背風山谷裡，石砌的爐臺中，篝火正跳躍著吞吐焰舌，將四壁懸掛的刀劍映得寒光閃爍，刀刃上彷彿流淌著細碎的金紅。卓然三人踏進門時，太真道長盤膝坐在蒲團上，雪白的拂塵搭在膝頭，看似閉目養神，眉宇間卻鎖著一絲化不開的憂慮，彷彿有什麼心事壓在心頭。
“卓然！”太真道長猛地起身，“可算把你們盼來了！這幾日斷魂涯那邊靜得邪門，正愁沒個商議的人！”說完以後他看向赤陽子和蘇沐雪問道：“這兩位是？”
“赤陽子前輩和他的孫女蘇沐雪。”卓然連忙介紹道。
“久仰赤陽子大名，貧道太真！這次你能來助陣，我們破那陰煞大陣就更有把握了！”太真道長衝著赤陽子做了一個道家的揖。
“太真道長太客氣了，您乃是一位得道高人，今天一見果然和傳說中一樣！”赤陽子抱拳回禮說道。
“見過太真仙長！”蘇沐雪很是乖巧的衝著太真道長行了一個晚輩禮。
眾人落座以後，卓然開口問道：“龍前輩和天火神劍前輩還沒回來嗎？”
太真道長點了點頭說道：“據丐幫弟子訊息，他們今天不到，明天必到！”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龍嘯天的聲音：“太真道長，我們聽聞卓然已經把赤陽子請來了，可是一點沒敢耽擱，全力的趕了回來。”
“就是，我也是著急趕路，肚子可是餓的受不了了！”天火神劍先一步走了進來。
卓然連忙起身給幾人做了一個介紹。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時不時濺到石地上，將眾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明忽暗，如同跳動的鬼魅。太真道長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卷密信，紙頁邊緣泛著被黑氣侵蝕的焦痕，像被火舌舔過一般，顯然是從斷魂涯附近九死一生傳回的。
“這是今早收到的訊息。”他將密信小心翼翼地攤在石桌上，指尖點過上面一個鮮紅的硃砂印記——那是護道盟密探的專屬標記，此刻卻透著一股不祥的暗沉，“密探潛入斷魂涯外圍，親眼見那陰煞大陣的三百六十個陣眼已全部亮起，黑氣凝成的龍影在崖頂盤旋嘶吼，龍脈之氣被引動的跡象再明顯不過——也就是說，大陣確已建成，隨時能運轉。”
“建成了？”龍嘯天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碗裡的水泛起圈圈漣漪，連爐臺裡的火星都驚得跳了起來，“那葉鼎天還等什麼？按他的性子，早該敲鑼打鼓宣告天下，說他要破壞龍脈掀翻大宋，自己當皇帝了！這般藏著掖著，反倒透著邪乎！”他濃眉緊鎖，大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天火神劍捏著剛烤好的野兔腿，油汁順著指縫往下滴，他咬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就是，他如今握著能改朝換代的大陣，反倒悶聲不吭，這哪像他的風格？依我看，準沒好事。”他把啃剩的骨頭往火裡一扔，火星“噼啪”爆開，映得他臉上明暗不定。
卓然指尖輕輕劃過密信上“黑氣凝龍，陣眼無聲”八個字，那字跡力透紙背，卻帶著一絲倉促的顫抖，顯然寫信人當時正處於極度危險之中。他眉頭擰成了疙瘩，像是有解不開的結：“反常即為妖。葉鼎天要的是天下，是萬人臣服，若大陣功成卻秘而不宣，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大陣有致命隱患，他在拼命遮掩，不敢示人；要麼，他在等我們聚齊，從而一網打盡，以產生最大效果，好一舉定乾坤。”
“隱患？”赤陽子接過密信，枯瘦的手指撫過紙面，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眼中閃過一絲回憶，“以葉鼎天的謹慎，耗費十年布的局，步步為營，未必會出疏漏。倒是這‘時機’，值得琢磨。”他抬頭看向卓然，眼中帶著探究，“你覺得他在等什麼？這天下，還有什麼能讓他如此耐住性子？”
“等一個能一舉擊潰我們的契機。”卓然的聲音沉了下去，像投入冰湖的石子，“護道盟是眼下唯一能與他抗衡的力量，他若貿然開啟龍脈，我們必然會傾盡全力去破陣，屆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可他現在不動，任由我們匯合人手，反倒像是……在等我們主動撞上去，好一網打盡。”
蘇沐雪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她想起那些悍不畏死的屍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就像獵人設好陷阱，在暗處磨利爪牙，等著獵物自己踏進來？”
“極有可能。”太真道長拂塵輕掃石桌，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凝重，“老道夜觀天象，見紫微星被煞星遮蔽，星光黯淡，卻遲遲不見煞星發力，倒像是在蓄力。這蓄力的物件，恐怕就是我們護道盟。他在等我們自以為準備充分，主動送上門去。”
龍嘯天將寶劍往地上一頓，“哐當”一聲震得地面發顫，火星濺起半尺高：“管他什麼貓膩！明日我帶丐幫弟子去探探虛實，多帶些炸藥，若真是陷阱，咱們就先炸了他的陣眼，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可。此時那斷魂涯定然戒備森嚴，萬一要是中了他們的埋伏，反而得不償失了！”卓然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密信說斷魂涯外圍多了層無形氣牆。那氣牆帶著吞噬內力的特性，硬闖只會損兵折將，正中他下懷。”他看向太真道長，眼中帶著思索，“師叔覺得，葉鼎天會不會在等幫手？一個能讓他有恃無恐的強援？”
太真道長眼中精光一閃，拂塵猛地一頓：“你是說……他還有外援？這江湖上，竟還有能讓葉鼎天如此倚重的人物？”
“我也不太確定，但是以我對葉鼎天的瞭解，他是一個極其謹慎的人。這一次他把陰屍門的殷立東請來佈下這陰煞大陣，肯定想把我們一鍋端了，所以他再請點老怪物過來也是情理之中的。”卓然面露擔憂之色說道。
太真道長和龍嘯天聞言皆是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們都是一百多歲的人了，頭腦裡面不斷浮現出那些能讓葉鼎天看得上的老傢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