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裡的篝火突然“噼啪”爆響，一簇火星濺到石牆上，將卓然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眼底的思索也隨之起伏。他沉默片刻，指尖在膝頭輕輕叩動，節奏越來越快，像是在與自己的決心較勁。待抬頭時，眼中已沒了半分猶豫，目光如劍般銳利：“依我看，與其坐在這裡猜測，不如由我潛入斷魂涯查探一番。”
這話一齣，滿室皆靜，連篝火燃燒的聲音都清晰可聞。蘇沐雪第一個攥緊了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滿是擔憂，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卓大哥，不可！斷魂涯現在就是龍潭虎穴，葉鼎天肯定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盼著有人送上門去……你不能去！”
“雪兒說得對！”太真道長猛地抬手，拂塵掃過石桌，帶起一陣風，吹得燭火搖曳，“卓然你是護道盟的主心骨，豈能以身犯險？那葉鼎天最是陰狠，說不定早就算準了你會沉不住氣，就盼著你自投羅網！”他語氣堅決，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要去也該是派精於隱匿的弟子去，輪不到你親自動身！”
“普通弟子去了也是白白送命。”卓然搖頭，目光掃過密信上“氣牆噬力”四字，指尖在那四個字上重重一點，“那層無形氣牆連經驗豐富的密探都要靠特製破煞符才能勉強靠近三丈，尋常弟子根本無法潛入核心區域。而且葉鼎天若真有強援，必然是頂尖高手，尋常人靠近百丈之內就會被察覺，到時候不僅探不到訊息，反而會打草驚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斷魂崖的方向。風雪已停，夜空露出幾顆疏星，微弱的光芒卻照不亮那片濃如墨的黑暗，反而更襯得那道黑氣柱陰森可怖。“我的赤蛟氣息能與陰煞之氣短暫相抗，移形換影身法更是江湖一絕，就算被發現，要脫身也並非難事。”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龍嘯天甕聲開口，聲音裡滿是擔憂：“可你一個人……終究勢單力薄，萬一……”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況且我只是打探一番，並不和他們糾纏。”卓然打斷他，轉過身來時，眼中已燃起堅定的光，像風雪中不滅的火種，“時間不多，我們耗不起。我潛入陣中，只需確認兩件事——一是陣眼的具體位置是否有變動，二是葉鼎天究竟在等什麼人。只要查清這兩點，我們破陣就有八成把握。”
赤陽子緩緩點頭，他看著卓然，想起雪地裡那道擋在蘇沐雪身前的赤色劍光，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沉聲道：“卓小友的身法老道見過，確實精妙，放眼江湖能及者寥寥。只是葉鼎天那廝詭計多端，你若真要去，需帶上這個。”他從懷中摸出一枚通體赤紅的令牌，令牌上刻著繁複的火焰圖騰，邊緣已有些磨損，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暖意，“這是焚天宮的‘避火令’，雖名‘避火’，實則能隱匿純陽氣息，或許能瞞過那陰煞大陣的探查。”
“前輩……”卓然接過令牌，入手溫熱，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焚天訣力量，那是焚天宮傳承的溫度。
“師叔，”卓然轉向太真道長，語氣懇切，目光中帶著期盼，“您常說‘險中求勝’，如今就是最該冒險的時候。若等葉鼎天準備好了，我們連冒險的機會都沒有了。”他將避火令攥在掌心，令牌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我向您保證，只查探，不戀戰，一旦得手立刻返回，絕不多做停留。”
太真道長看著他眼中的決絕，又想起護道盟的安危、大宋的國運，眉頭緊鎖如峰，指尖在拂塵的銀絲上反覆摩挲，銀絲被捻得發亮。他知道卓然說得對，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可讓這個肩負重任的晚輩去闖那龍潭虎穴，他終究心有不忍，彷彿看到了當年自己年輕氣盛闖險地的模樣。
“罷了。”太真道長長嘆一聲，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從袖中摸出三張黃符，符紙上用硃砂畫著繁複的符文，硃砂隱隱泛著金光，“這是‘三清隱氣符’，能暫時遮蔽你的氣息，每張可持續半個時辰。你且記住，若見到任何不對勁的徵兆，立刻撤退，莫要貪功！性命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多謝師叔！”卓然接過符紙，小心折好藏入懷中，指尖觸到符紙的粗糙，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龍嘯天起身，將背後的重劍解下遞給他，劍身沉重，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帶上我的‘裂山’，此劍能破天下七成禁制，若遇阻礙，或許能用得上。你雖慣用輕劍，但這時候，還是沉猛些的兵器更穩妥。”
天火神劍也摸出一個油布包遞給卓然，包身鼓鼓囊囊的，還能聞到硫磺的味道：“這是我煉的‘火雷子’，遇氣即爆，威力不大，卻能製造混亂，濃煙滾滾的，和閃光霹靂彈有異曲同工之妙，關鍵時刻能幫你脫身。記得離遠點扔，別炸到自己。”
蘇沐雪眼眶泛紅，淚珠在睫毛上打轉，卻倔強地沒讓它落下。她從懷中取出一塊素色手帕，裡面包著幾枚銀針，針身細如牛毛，閃著寒光：“這是爺爺教我的‘醒神針’，若中了陰煞之氣，頭暈目眩，就刺百會、人中二穴，能暫保清明……卓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卓然一一接過，掌心被這些物件填滿，沉甸甸的，不僅是物件的重量，更是眾人沉甸甸的信任與牽掛。他深吸一口氣，將避火令貼身藏好，轉身時已換上一身玄色勁裝，更襯得身姿挺拔如松，少了幾分平日的溫和，多了幾分孤勇的銳利。
“我今夜三更動身，天亮前必回。”他抱拳向眾人行禮，腰桿挺得筆直，“在我回來之前，諸位務必按兵不動，切不可因擔心我而輕舉妄動，中了葉鼎天的圈套。”
太真道長點了點頭，目光復雜地看著他，有擔憂，有期盼，最終化作一句：“去吧，多加小心。”
三更的梆子聲在寂靜的山谷裡響起，一聲，兩聲，三聲，帶著悠遠的寒意。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護道盟大營，腳下帶起的雪粒未及落地便已消散在風中。卓然回頭望了一眼營中跳動的篝火，那光芒溫暖而微弱，卻像是他此行的底氣。隨即轉身，不再猶豫，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那片濃如墨的黑暗——斷魂涯的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