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時間猶如被施了魔法般徹底凝固。原本應該充斥於耳際的風雪呼嘯聲、遠方守衛們模模糊糊的交談聲以及從懸崖頂部隱隱約約傳出來的聲等等各種嘈雜喧鬧之聲，如今全都變成了遙不可及的背景音，被無限拉長並逐漸淡去直至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唯有那股冷冰冰的、充滿強烈審視意味的陰煞之氣正源源不斷地向四周擴散開來，並如同一波波洶湧澎湃的潮水一般再一次慢慢地席捲而過這片地域。而且這股陰煞之氣顯然對卓然藏身之地格外關注，它一遍遍地在那裡徘徊遊蕩，反覆用陰冷至極且極具壓迫性的氣息去這塊地方，並且每次都會特別著重於對卓然本人及其附近區域展開更為詳盡仔細的搜尋探查工作，那種執著勁兒就好似非要把這裡的每一顆小石子都給翻轉過來檢查一番不可。
卓然甚至能“感覺”到，那股感知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或許是氣勁擦過時帶起的微末異動，或許是他刻意壓制下仍洩露的一絲生命跡象。但最終，並未發現任何“活物”的確鑿跡象。或許，那記偷襲被當成了擊中岩石的自然反饋；或許，只是殷立東的多疑之舉，試探過後便不再深究。
良久，那股令人窒息的窺視感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縮回了斷魂崖更深處、那紅光妖異閃爍的核心方向。但空氣裡殘留的陰冷與惡意，依舊濃得化不開，像一層黏膩的油脂，糊在皮膚上，讓人極不舒服。
卓然又等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確認危機暫時解除，才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濁氣。白氣離口即被煞氣同化消散，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背心處，一片冰涼——那是冷汗浸透內衫後，又迅速被周遭寒意凍結的結果，冰碴子貼在皮膚上，又冷又硬。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發麻的手指，摸向耳側。觸手冰涼粘膩，是血，但流出瞬間就已半凝固。傷口不深，但殘留的陰煞之氣如同附骨之蛆，試圖往顱骨裡鑽，帶來一陣陣針扎般的刺痛和眩暈感，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蟲在噬咬神經。他默默運轉一絲赤蛟氣息，那溫暖的內力如同一道細小的火焰，順著經脈遊走到傷口處，將陰煞之氣逼出——一縷極淡的黑氣從傷口逸散，混入周遭煞氣中，難以分辨。
不能再拖了。卓然眼神銳利如刀，閃過一絲決然。殷立東的警覺性遠超預期，或者說這陰煞大陣確實厲害。剛才的試探雖是虛驚，卻也說明自己並未完全安全。“三清隱氣符”效力將盡，第二張符的力量也在持續消耗，能支撐的時間不多了。必須抓緊時間，探明核心處的秘密，尤其是那“咯吱”聲和腥甜氣味的來源，它們像兩隻無形的手，揪著他的心神。
他調整了一下“紅雲白龍劍”的位置，確保劍柄能隨時被指尖觸及，出鞘時不會發出半點聲響。掌心“避火令”傳來的暖意，與周遭陰煞形成微妙對抗，這股對抗非但沒有擾亂他的氣息，反而像一根定海神針，讓他靈臺保持著一絲清明，不至於被濃郁的陰煞之氣侵蝕心智。
目光投向黑氣最濃處，那尊黑石陣眼上流轉的紅光，似乎比剛才更急促了一些，忽明忽暗，彷彿一顆逐漸加快跳動的心臟，帶著不祥的預兆。而那“咯吱、咯吱”的骨頭摩擦聲，也似乎更加清晰、密集，其間還夾雜了新的、微弱而痛苦的嗚咽，像是被封住了嘴巴的呻吟，壓抑而絕望，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股刺鼻且噁心至極的味道撲鼻而來，這股味道越來越強烈，甚至已經快要凝聚成實物一般，順著人的呼吸道瘋狂地往鼻子裡面鑽去，直逼得人胃裡翻江倒海般難受，忍不住想要嘔吐出來。仔細分辨一下就會發現，這股味道之中不僅夾雜著鮮血獨有的甜腥味，還混合著屍骸腐敗之後散發出的陣陣惡臭，兩種截然不同但同樣難聞的氣味交織纏繞在一塊兒，最終匯聚成為一種極其怪異並且使人極度不適的特殊味道，好像周圍的空氣都已經全部化為了一堆爛掉髮臭的肉塊兒似的。
面對如此惡劣環境，卓然則顯得鎮定自若許多，只見他緊閉雙唇，儘可能地停止自己所有不必要的呼吸動作，並將體內僅存不多的三清隱氣符之力毫無保留地激發至巔峰狀態，然後整個人的身軀便如同鬼魅一般再度融入進四周無盡的黑暗當中，就連其投射出的影子似乎也一併被滾滾黑霧給徹底吞沒掉了。之所以不選擇從地面行動，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那個位置所蘊含的煞氣最為濃郁，同時產生的能量波動也是最大的，如果稍有不慎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破綻，那麼必然會立刻引起敵人警覺從而被對方輕易察覺並鎖定目標。此時此刻，卓然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正緊緊盯著上方某一處地方看個不停。
就是那裡！
他如同一隻最擅長在絕壁攀援的靈猿，又像一抹沒有重量的幽魂，手足並用，利用每一處微小的凸起、每一道狹窄的裂縫，甚至那些鏽蝕鐵鏈的微小晃動，悄無聲息地向上、向著紅光核心的方向攀去。動作緩慢而穩定，每一次移動都經過精確計算，確保不引起任何異常的空氣流動或石塊鬆動，連指尖扣住石縫的力度都恰到好處，只留下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離得越近，那紅光越發明亮妖異，將周遭翻滾的黑氣都映成了暗紅色，如同沸騰的血池，連空氣都彷彿被染上了血色。那“咯吱”聲和嗚咽聲也越發清晰，還加入了液體滴落的“嘀嗒”聲——“嘀嗒、嘀嗒”，像是血珠落在石地上，又像是某種粘稠液體從高處墜落。除此之外，還有一種低沉、狂熱、含糊不清的誦唸聲，用的是某種古老晦澀的語言，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靈魂顫慄的邪異力量，彷彿在召喚著什麼恐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