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儀,就應該為新郎的錯誤而買單。
時間就此凝固了。
鼓樂聲戛然而止,正廳兩側那些看不見的賓客停止了竊竊私語,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冰,連燭火都停止了搖曳。
季禮保持著彎腰的姿勢,額頭幾乎觸地,他能感覺到,背後的無形之手僵住了,那股控制他的力量出現了短暫的紊亂,甚至是不知所措!
然後,他聽到了一則恐怖的聲音。
“呃……”
那是司儀的聲音,但不再是尖銳的高亢,而是扭曲的、痛苦的嗚咽。
像是有無形的手掐住了它的喉嚨,將要說的話硬生生掐斷,又像是喉嚨裡卡著血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黏膩的咕嚕聲。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像厚實的綢緞被硬生生扯碎,又像潮溼的木頭被暴力折斷。
而這聲音只持續了半秒而已,就突然又全部消失。
與司儀的掙扎一同消失的,還有背後那捏進季禮骨頭裡的手掌,那股一直壓在肩頭、嵌入皮肉的重量和寒意,終於消無。
季禮猛地直起身,大口喘著氣,肩頭依舊火辣辣地疼,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右方,什麼也看不到。
而他不再猶豫,雙手抓住喜服的前襟,用力一撕。
“刺啦!”
紅綢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正廳裡格外刺耳,喜服被扯開,露出裡面單薄的白色襯衣。
季禮將破碎的紅綢扔在地上,轉身就朝正廳後方跑去,腳步在青石地上敲擊出急促的響聲,每一步都濺起細小的灰塵。
喜堂的一切在身後迅速退去。
那些空椅子、供桌、蒲團、燃燒的龍鳳燭、潑灑的水漬、還有看不見,卻必然存在的鮮紅嫁衣,都被拋在身後。
季禮衝出了正廳,衝進了後方的走廊,走廊沒有點燈,一片漆黑,只有正廳的燭光從身後透來,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
黑暗在前方張開巨口,他毫不猶豫地邁步踏入黑暗,迎接他的是……
燭光,搖曳的炙熱燭光。
季禮猛地停下腳步,瞳孔驟然收縮,他穿越了黑暗,卻看到了熟悉的喜燭,牌位、還有那個蒲團。
大紅色的喜服完好無損地穿在身上,綢面冰涼滑膩。
供桌上的龍鳳燭靜靜燃燒,燭淚如血般堆積。
蒲團前的鋁盆端正地擺著,盆裡盛著半盆渾濁的水,水面平靜無波。
正廳兩側擺滿了實木椅子,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鼓樂聲依舊奏響那扭曲的喜樂。
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不!不是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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