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機械臂搭在扶手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金屬,發出清脆而沉悶的聲響,像是一口鐘在倒計時。
殿內安靜得能聽到燭火跳動的聲音。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眾人心口:「薛大師,這就是你給朕的答卷嗎?」
薛永渾身一顫,連忙磕了一個頭,聲音發緊:「陛下恕罪!這件事事發突然,是他夔城突然襲擊。我方完全沒有準備,而且對方出動了不知道多少架戰機,持續空襲!」
「在當時的情況下,卑職只能選擇第一時間逃離自保。因為爆炸一旦波及到那戰略武器,所洩露出來的毒物會快速蔓延,慢一步,卑職將必死無疑!」
他嚥了一下口水,抬起頭,目光帶著幾分急切。
「不是卑職怕死,而是不甘心就這樣死!卑職也知道陛下現在心裡憋了一肚子火,您要是殺了卑職,倒不如給卑職一次和他們拼命報仇的機會。」
這個答覆理由薛永早就想好了。
他心如明鏡,在現在的林景豐面前,展現出貪生怕死。畏懼責任的一面,那就是火上澆油。
只有表現出悍不畏死。甚至帶著血性想要復仇的心理,才能得到寬恕。
果然,林景豐聽他這麼一說,緊繃的面色也漸漸舒緩。
他長嘆一聲,靠回椅背,目光中的寒意收斂了幾分:「你說的對。朕現在要是殺了你,只會是親者痛,仇者快,毫無意義。但這個氣,朕絕對咽不下去!」
虞謙猛然抬頭,目光如火,抱拳道:「陛下,還請您下達命令!給卑職一萬精銳,就像他古溪一樣,卑職也能殺穿夔城,為朝廷報仇雪恨!」
林景豐緩緩搖頭,目光變得深沉起來:「殺穿一個夔城有什麼用?他們的最高決策並不在夔城,而是在東大陸的京城。」
「而且,經歷了上次野豬林那一戰,夔城肯定也是做足了防備。再出手,恐怕收效甚微。」
虞謙目眥欲裂,聲音都有些發顫:「那咱們也不能嚥下這個苦果!卑職寧願戰死沙場,也不要這麼憋屈地活著!」
顯然,虞謙也知道該怎麼說話對他自己最有利。
在憤怒的表象下,他也明白自己的價值在於敢戰。敢拼。
林景丰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倆,突然將目光移向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古溪,意味深長道:「古大人對這件事怎麼看?」
古溪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以臣拙見,這件事不可能是他修強一個人的主意。背後勢必有林帝暗中授意。」
「要不然,想要出動大規模的空襲是絕對不可能的。他修強恐怕也沒有這麼高的作戰許可權。」
「臣雖不才,但在百祀做官時也曾聽襄帝評價過此事。大端的陸海空三軍是分三個等級的,陸軍的調動門檻最低,隨便一名武將,在地方都有調動軍隊的權力。」
「海軍次之,至少也需要封疆大吏這個級別,比如說白帝城,就需要主官審批。而空軍的許可權是最高的,想要動用空軍,要先在內閣討論,而後向林帝提出意見,這件事才能成型。」
「也就是說,這次的空襲行動並不是他修強心血來潮擅自決定,而是背後有一整套完整的預案計劃。」
「所以下官覺得此事不宜輕舉妄動,並不是要讓陛下嚥下這個啞巴虧,而是要先看清形勢。以當今大興的國力來說,與大端硬碰硬是沒有好處的。」
「如果戰略武器這條線咱們無法成功,更不能駕馭使用,那麼,下官覺得,咱們應該進入蟄伏階段。」
「從軍事角度出發,在面對強敵或不可戰勝的敵人時,優先選擇儲存有生力量,而不是選擇硬拼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