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推斷使得整個房間內的空氣彷彿驟然凝滯,沉重得幾乎讓人窒息——從醫學角度深入分析,人體的鼻腔黏膜組織本就十分脆弱且敏感,若強行插入鼻飼導管,勢必會造成黏膜的輕微損傷甚至撕裂,尤其是生手。
而另一方面,安眠藥物一旦過量服用,不僅會強烈抑制大腦的呼吸中樞功能,導致呼吸衰竭,更會嚴重麻痺咽喉部的吞嚥反射機制,使患者完全喪失咳嗽、嘔吐等自主性保護能力。
倘若施行這一系列操作的人,對人體鼻腔乃至呼吸道的解剖結構有所瞭解,那麼他便完全有可能在幾乎不留下任何明顯痕跡的情況下,將這兩種致命因素巧妙地疊加在一起,從而完成一場悄無聲息的謀殺。
法醫聽完後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沉聲回應道:“張局長所做的這番推斷,在醫學原理上確實存在可能性,我們不能完全排除。為了進一步驗證,我們需要立即對死者鼻腔內壁的組織進行更精細的切片檢查,觀察是否有符合推斷的微觀損傷跡象。”
“好的,我等你們的結果。”
張訓軍鄭重地點頭答道,同時內心那股強烈的預感愈發清晰——自己的猜測很可能正在一步步逼近殘酷的真相。
為了儘快偵破這起離奇案件,他毫不遲疑地安排部署人手,對嫌疑人章紋近期的所有行蹤展開細緻排查,特別是重點調查她是否曾前往藥房購買藥物,或者出入過醫院相關科室。
依據張訓軍的推理,章紋若想製造出包建剛“自然”死於安眠藥過量的假象,就必須提前做好周密準備:她需要暗中掌握鼻腔的解剖構造與導管插入的準確路徑。只有這樣,才能確保操作時既達到致命效果,又不輕易暴露人為痕跡。
然而,根據警方前期調查所掌握的資訊,章紋本人是表演藝術專業出身,並無任何醫學教育背景,對複雜的醫學知識可謂一竅不通。
因此,她若想獨立完成如此專業且隱蔽的作案手法,就必須透過某種途徑進行專門的學習或惡補。
當然,也存在另一種可能性,即章紋僱請了具備專業醫學知識的人士代為操作。但這種可能性在張訓軍看來微乎其微:其一,鼻飼導管插入操作本身的技術難度並非極高,透過短期學習完全有可能掌握基本手法;其二,僱請外人參與謀殺的風險極大,無論對方與章紋關係多麼親密,都存在未來某一天洩露秘密的潛在隱患,這對章紋而言無疑是巨大的威脅。
綜合權衡之下,張訓軍認為由章紋本人親自實施作案的可能性顯然更大。
此外,從法醫初步檢驗發現的包建剛鼻腔出血狀況也能側面印證這一點:如果是由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操作,手法嫻熟精準,導致黏膜出血的可能性應當非常小;而新手操作則容易因生疏、力度控制不當而造成明顯損傷。
不久之後,法醫實驗室傳來了鼻腔黏膜切片的詳細檢測結果:鏡下顯示多處黏膜組織存在微小的撕裂傷口,並伴有急性出血的炎症反應,且傷口邊緣未見任何癒合跡象,符合短期內遭受機械性損傷的特徵。
這一科學檢驗結果與張訓軍之前的推斷完全吻合,為案件偵破提供了重要的物證支援。
與此同時,經過警方鍥而不捨的緊密排查,另一條關鍵線索浮出水面:在包建剛去世的前兩天,章紋曾連續兩次前往市第三醫院。
經過對該院相關醫生的詢問取證,警方獲知章紋當時以“諮詢家中婆婆鼻飼護理注意事項”為理由,先後向神經內科和耳鼻喉科的醫生反覆、細緻地詢問了鼻腔的解剖結構特點、黏膜組織所能承受的刺激閾值、以及導管插入時的深度控制要領等專業問題。
有了醫院問診記錄與專業詢問內容這兩項強有力的佐證,張訓軍幾乎可以斷定,章紋就是殺害包建剛的真兇。
但僅憑間接證據和推理尚不足以最終定案,他們還需要找到更加直接、確鑿的證據來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我提議立即對章紋採取強制控制措施。”
負責偵查的幹警在會上發言道:“以她的心理素質和承受能力來看,在審訊過程中,我們只需適時丟擲相關證據,她很可能會因心理防線崩潰而迅速交代整個作案過程。屆時我們再根據她的口供去提取和固定其他關鍵物證,必將對案件偵破起到決定性的推動作用。”
張訓軍聽後果斷點頭批准:“同意。立即執行拘傳程式;務必在法定二十四小時內完成首次審訊,並依法固定她的有罪供述。”
專案組隨即展開迅捷行動,部署警力前往抓捕章紋。
而此時的章紋,對此渾然不覺,她正在一家超市內與包建剛的妻子秘密會面。兩人以一同購買蔬菜食材作為掩護,一邊在貨架前挑揀著青菜,一邊壓低聲音進行簡短而關鍵的交談。
“嫂子,黃書記之前安排給我的任務,我已經按照要求完成了。您回去後可以告訴他,他說的那個本子我確實找到了,並且當場就已徹底銷燬。至於本子裡具體記載了什麼內容,我並沒有來得及翻閱,請他放心。”
章紋語氣平靜地彙報道。
“好,我回去後就轉告老黃。這次辛苦你了。”
包建剛的妻子低聲回應後,便提起裝好的蔬菜,匆匆離開了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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