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拉!”
拉姆一隻手死死地箍住雷姆的腰,另一隻手對準下方撲面而來的地面,風魔法從掌心中噴湧而出,在兩人即將撞上地面的瞬間化作一股柔韌的緩衝力,把下墜的衝擊力全部卸掉。
她抱著妹妹平穩地落在森林邊緣的草地上,膝蓋微屈,靴底在泥地上滑出了兩道淺淺的溝痕。
拉姆剛要重新把雷姆抱起來繼續往村子的方向跑,卻發現懷中的身體完全不肯配合她。
雷姆在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拼命掙扎,她的手肘撞在拉姆的肩膀上,膝蓋頂在拉姆的腰側,整個人像是被扔上岸的魚一樣劇烈地扭動著,一次次差點從拉姆懷裡翻出去。
拉姆差點被她帶倒,兩個人一起摔進泥地裡。沒辦法,拉姆只好轉變了姿勢,她彎下腰把雷姆整個人從懷裡翻到肩膀上,用肩膀頂住妹妹的腹部,一隻手按住她的腿彎,像扛一袋不斷掙扎的貨物一樣把她固定在自己身上。
這個姿勢下雷姆只有腰部能動,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了。
“姐姐?!求你了!放雷姆回去!!昴——昴他——!!”
雷姆眼看著姐姐帶著自己離那片空地越來越遠,離那片被魔獸淹沒的草地越來越遠,她的手拼命朝著昴消失的方向伸出去,發出了慘叫。
“雷姆回去又能做什麼?!不過是給魔獸多添一份食物罷了!我們現在得快點離開這裡,去搬救兵……”
拉姆說到最後,連自己都說不下去了。搬救兵?
在剛才那一刻,昴是當著她們的面被魔獸群吞沒的。那群畜生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淹沒了他的身影。現在就算跑回村子呼叫支援,等援兵趕到這片森林的時候,昴恐怕連骨頭都不剩了。
她沒辦法用這種話來說服自己,更沒辦法用這種話來說服肩膀上還在掙扎的妹妹。
“姐姐!求求你了!把雷姆放下來!雷姆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那裡!如果雷姆就這樣逃走了!如果雷姆就這樣把他一個人丟在那裡被那群畜生活活咬死——雷姆這輩子要怎麼活下去——!姐姐——!求你了——!”
雷姆的聲音已經不是平時的語調了。簡直是把自己的心臟從胸腔裡掏出來放在地上,用最原始最絕望的方式對著自己最親的人發出的哀鳴。
拉姆咬緊牙關,腳步沒有停。她剛才不在的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雷姆把那位白痴客人看得這麼重?
從第一天開始雷姆就說過不能放鬆對那個人的警惕,結果現在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拉姆非常不解。雖然妹妹這樣哀求自己了,但比起昴的性命和妹妹的性命,她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不行!雷姆是想要和客人一起死嗎?!拉姆的妹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清醒了!難道雷姆想要白白浪費客人的犧牲嗎?!”
“……客人的……犧牲?”
雷姆的掙扎忽然停住了,這個詞像一把鑰匙,把她心裡那扇一直在拼命逃避的門猛地打開了。
“……嗯!客人用自己的性命換來了雷姆和拉姆的命!這是他自己的選擇!難道雷姆要將客人犧牲所保護的東西全部化為烏有嗎?!”
拉姆感覺肩膀上的身體終於不再掙扎了,她咬緊牙關加快了腳步。
客人的犧牲。雷姆被這五個字釘在姐姐的肩膀上,腦海裡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放剛才的畫面。
……他會被活生生地撕咬而死,皮肉被一片一片地扯下來,骨頭被咬碎,在意識徹底消散之前感受到的最後一件事不是疼痛,是那些魔獸喉嚨裡發出的滿足的咕嚕聲。
而他把所有能活下來的籌碼全部堆在了她們面前。他自己什麼都沒有留。雷姆感覺身體裡所有水分似乎抽乾了,只剩下乾涸的,把整張臉都扭曲了的無聲悲鳴。
“……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無比,與其說是抽泣不如說是慘叫的哭聲從雷姆的喉嚨裡撕裂而出。她趴在姐姐的肩膀上,整具身體都在劇烈地抽搐,嗓子在發出第一個音節後就再也控制不住那股從胸腔最深處噴湧而出的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