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面臨堪稱人生崩潰的悲劇後,在終於明白一切都無法挽回的那一刻,就是這樣吧。
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的,宛如慘叫般的哭泣。
拉姆聽著妹妹發出那種她這輩子從未聽過的哭聲,連血帶肉的慘叫。她自己的眼眶也無法控制地生出一股水光,但她咬著牙把眼淚硬逼了回去,沒有回頭看那片空地,繼續邁開步伐往森林外跑。
突然,拉姆聽到了異響。
從遠處傳來的——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穿過密林,樹枝被撞斷的噼啪聲和灌木被碾壓的沙沙聲連成一片,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拉姆猛地停下腳步,一隻手護住肩膀上的雷姆,另一隻手凝聚起風刃,警惕地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還有魔獸嗎?比那些沃爾加姆更強的東西?
但那個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風刃還沒來得及鎖定目標,那道身影已經衝出了樹影——然後拉姆看清了來者的真正面目。
“……你是——?!”
——————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為什麼自己老是這麼倒黴?
最痛苦的死法還是到來了,一點都沒躲過去。昴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撕咬,手臂上嵌著好幾排牙齒,腿上的肉被拉扯著往外扯,肩膀上也有東西在啃,每一處都在被不同的嘴巴同時撕咬。
所謂食物鏈裡羚羊被狼群包圍後最後感覺到的光景,大概就是這樣吧,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一點一點地拆開。
昴無比想要一個痛快。但被強化鍛鍊過的身體反而在這個時候背叛了他,如果他還是原來那個普通的家裡蹲,這群魔獸大概已經把他撕成幾塊各自叼走了。
但偏偏他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強度都被強化過,魔獸們啃了半天,骨頭還沒斷,肉還沒完全撕下來,這種被反覆咀嚼卻遲遲咽不下最後一口氣的折磨比干脆利落的死亡要痛苦十倍。
劇痛帶著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昴不知道這樣的酷刑還要持續多久才能徹底死透,只能一直承受,承受,再承受,直到身體被撕成足夠小的碎片為止。
“……救救我……卡萊希雅……”
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在這裡,明明知道她正在遙遠的冰之森執行任務,要明天早上才會回來,但昴還是念出了這個名字。
在最初強撐的堅強被疼痛一層層擊碎之後,人天性最脆弱、最誠實的一面就是這樣吧——喊出那個唯一能讓自己感到安全的名字,就像小孩子做噩夢時下意識地喊媽媽。
昴扭過頭,透過魔獸們血紅的眼瞳和佈滿獠牙的嘴巴之間偶爾露出的縫隙,看見了那柄被他脫手掉落在草地上的騎士劍。
銀白色的劍身斜插在泥土裡,劍鞘不知道掉在了哪裡,劍刃上還沾著他剛才斬殺魔獸時留下的血跡。
然後他看到一隻手握住了劍柄。那隻手快速的把劍從泥土裡拔出來,然後他看到了白色的騎士服,藍色的長髮,還有一雙他特別喜歡的眼睛。
卡萊希雅站在那片被魔獸的血染成暗紅色的草地上,滿臉是驚恐和後怕,胸口因為剛才的極速衝刺而劇烈起伏,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在臉頰上,眼眶裡蓄滿了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水光。
她看著他,握劍的手在劇烈顫抖。
幻覺嗎?如果這是臨死前的幻覺,好像也不賴。昴這樣想著,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而虛弱到極點的笑。
“轟——!!!”
然後劇烈的白色閃光從她高舉的劍身上猛然爆發。將每一隻正在撕咬他身體的沃爾加姆同時籠罩在內。那些魔獸在接觸到白光的瞬間發出了被消滅的慘叫。
它們的身體從外到內,從皮毛到骨骼被一層一層地分解成灰燼時發出的最後的嘶鳴。所有伏在昴身上的重量在光芒中同時消失。
“……不是幻覺。難道我疼暈了——現在是在做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