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纏上、遭遇霸凌——這種情節在學校題材的故事裡顯得老套而常見，但在親眼目睹那些畫面時，卻無法用“老套”二字將之輕描淡寫地帶過。
霸凌是可以伴隨人一生的夢魘。
前世卡萊爾這個所謂的朋友，因為交友不慎——或者說，因為在某個不恰當的時機回應了不該回應的人，被纏上了。那些人不會因為他的退讓而收手，反而會因為他的退讓而變本加厲，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魚，會循著那條裂縫一直游下去。
“人心就是這樣子呢。”
強欲魔女的聲音在昴身側響起。“何況還是不成熟的人心，無法用理性的角度來思考事情，只是因為覺得丟臉，就向可以依靠的人隱瞞自己的處境。在失去了那種東西之後，回頭看這些，稍微覺得有些不可理喻呢。”
昴沒有立刻接話。她看著畫面中小馮快步走開的背影，看著他那件被扯歪了的校服外套在風中晃動著，過了片刻，她才開口。
“在失去了那種東西？怎麼，你沒有心嗎？”
“我已經死了哦。”艾姬多娜的語氣依然輕快，“不管是在物理層面上，還是在別的什麼層面上，我當然不可能有那種東西。怎麼了？用那種眼神看我？”
“明明偏執得要命，卻總是在意一些這樣的東西，果然，你們很像啊。”
“像？你指誰？”
“我那個傻乎乎的學生哦。”艾姬多娜的語調依然輕鬆，“幾百年來，成為了女性，男性，母親，父親，兒子，女兒……經歷了那麼多身份，早該和怪物沒什麼兩樣了，卻還是滿心懷著那些東西——愛啊，人心啊什麼的。如果我現在出現在她面前，她大概會憤怒地認為我是什麼冒牌貨吧。”
“哦抱歉，這個你還不知道，我的學生是羅茲瓦爾。你們很熟悉吧。”
“你在開什麼玩笑？！她？！”
昴的聲音驟然拔高，那副表情彷彿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被形容成像自己最痛恨的人——這種惡劣的玩笑，哪怕一個人的脾氣再好、忍耐力再強，也無法忍受。
艾姬多娜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聳了聳肩。
昴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視線重新轉回畫面。她需要把注意力放在那些還能理解的事情上，而不是被這個魔女的瘋言瘋語帶偏方向。
畫面中的前卡和小馮正走在一條普通的街道上，小馮的腳步比平時快一些，像是想要儘快離開那個被談論的話題。主角走在他旁邊，沒有追問他什麼，也沒有說那些“你應該告訴老師”之類的話。
被霸凌了，卻覺得向父母或老師求助是很丟臉的事情。在那個年紀的孩子心裡，如果還沒有被逼到絕路，往往會產生這樣的念頭，自己可以解決，或者說，自己應該自己解決。
更何況，也不是所有父母都會認真對待這種事情——有些會說“你不去招惹別人，別人怎麼會找你麻煩”，有些會不耐煩地揮揮手說“這點小事你自己處理”，有些甚至根本不會注意到自己孩子的異常。
“這樣下去不行吧，”學生卡的聲音從畫面中傳來，“他們會越來越過分的。”
“哎呦你別管了，”小馮的語氣裡帶著那種努力維持著的輕鬆，“沒事。”
前卡沒有追問更多。他只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無法替對方做出選擇，所以他沒有強迫對方接受自己的好意，也沒有說出“你應該如何如何”之類的建議。
日子繼續過了下去。
大概是在幾個星期後的某一天晚上——那天前卡寫完作業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桌子上的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汁，整個小區都陷入了一種只有深夜才有的寂靜。
他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正準備關燈上床的時候，手機在桌角震了起來。
螢幕亮起，來電顯示的名字是小馮。
前卡接起電話，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就讓他整個人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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