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地過著，高中的生活枯燥而扁平，上課，下課，考試，放學，週而復始，前卡的成績始終維持在中等偏下的水平，既不墊底，也不出眾，剛好卡在一個不會引起老師注意，也不會讓家長操心的位置。
如果“家長”這個詞還能適用在他身上的話。
他的低慾望狀態讓他對這一切都無所謂。沒有父母會拿著成績單責問他為什麼沒有考得更好，沒有人在飯桌上提起“別人家的孩子”，沒有人對他說“你要為了將來努力”。
他在時間的河流裡隨意漂流著，既不奮力划槳，也不抗拒水流。
太過平凡了。昴看著那些畫面，心裡浮現出這樣的念頭。
她所熟悉的卡萊爾——那個在異世界中像太陽一樣溫暖而耀眼的人，竟然曾經經歷的是灰色的日子。
枯燥的課堂，平庸的成績，沉默寡言的日常，以及一個沒有太多期待的未來。這和她心目中的那個他形成了太過強烈的反差，
強烈到讓她有些恍惚。但奇怪的是，她的心中除了心疼，卻生不出其他的情緒來。
只是有一些零星的變化，讓那種灰色不至於太過徹底，前卡偶爾會在放學後和小馮一起離開，兩個人並肩走過長長的街道，在某個不起眼的路邊攤停下來，或者在遊戲廳裡待上一兩個小時。
生活比起以前多了一些變數，但那些變數依然微小到不足以改變那條河流的走向。
周圍的景象在某一天放慢了流動的速度，像是在黃昏的光線中緩緩凝固下來。
那天的日落比平時更加濃烈，整個走廊被染成了一片介於橘紅和金黃之間的顏色，牆壁上拉長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地面上。值日輪到了前卡，等他擦完黑板、把椅子一張張翻上桌面、最後鎖好教室的門時，學校裡己經沒有多少人聲了。他揹著書包走過空曠的操場，朝著那條他慣常走的小巷拐去。
然後他看見了小馮。
巷子的拐角處，三個穿著鬆垮、看起來就不太像學生的男生正圍著一個穿校服的身影。
他們的姿態很隨意，手臂搭在對方的肩膀上，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動作看起來像是在表達親近，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太舒服的黏膩感。
被圍在中間的是小馮。他臉上掛著那種前卡早己熟悉的笑容——那種用來應對大多數社交場合的、看上去很好說話的笑。
但那個笑容在夕陽下顯得比平時僵硬了一些。
“不是，你咋回事？走什麼走？”其中一個人語調不高不低地說著，像是在隨意聊天，“借點錢唄，過幾天就還你。”
他的話說完，沒等小馮回應，另一個人己經伸出手，一拳捶在小馮的肩頭上。那一下的力道不輕，肩膀被捶得向下一沉，連帶著整個人都跟著晃了晃。
“哥，我最近沒啥錢啊……”
“砰。”後面的人像是看準了時機，在小馮說完那句話的間隙，一腳踹在他腿彎處。力道大得讓他向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那人似乎沒有耐心再聽他解釋，首接伸出手，硬生生地扯過小馮的書包拉鍊，拉開來往裡面掃了一眼。然後他抽出幾張疊得不太整齊的零錢，捏在手裡，對著小馮晃了晃。
“你再給我瞎絡絡？”
“這不有嗎？還給我瞎扯？”那人把那幾張錢往自己口袋裡一塞，又對著小馮推了一把，“滾吧。”
不良少年。昴在心裡給這些人找到了一個標籤。她不太熟悉這種人——在自己的世界裡，她沒有被這樣的人纏上過，也沒有親眼見過類似的場面。但那種氣息是共通的。
無所事事的遊蕩、對他人邊界的輕慢、以及那種帶著空洞優越感的方式——就算膚色、語言、穿著都和她在電視上見過的那種角色不太一樣，本質卻沒有什麼區別。原來這種東西，在別的國家也是存在的。
“把錢還給他。”
巷子的入口處，前卡站在那裡。他的手機拿在手裡，螢幕亮著，在拍攝影片。因為兼職的原因，他平時都會帶著這部手機去學校，但基本不拿出來，反正也沒有父母會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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