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的書籍放出災厄,熱鬧的都市霎時間生靈塗炭。
無法理解現狀,宛如夢境一般。明明幾秒前陽光還溫暖地灑在街道上,明明小馮還在抱怨快樂的時間總是太短。但現在,天空被那本巨大的書遮住了大半,光從書頁邊緣漏出來,周圍的毀滅是貨真價實的存在著。
柏油路面被掀開後翻出來的泥土和斷裂的管道,汽車被壓扁後發出的刺耳警報,是空氣中那股濃烈到讓人想要嘔吐的焦糊味和粉塵味。
這就是死亡的味道嗎——從和平到災厄沒有任何過渡,就像一本書被人從中間隨手翻開,翻過的那一頁和即將被翻過的那一頁之間,隔著一整個無法跨越的世界。
“快跑啊——!”
不再顧及手邊散落的購物袋和紀念品,小卡一把拽起自己唯一的朋友,拔腿就跑。兩個人像兩根被從鳥巢裡甩出去的羽毛,在崩塌的樓群之間拼命地,徒勞地尋找著任何一個可以藏身的縫隙。
煙塵和慘叫瀰漫開來,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死神追上來了。大樓倒下的廢墟掩埋著一切生命,那些剛才還在逛街的人,那些還在拍照的人,那些還在討論今晚去哪裡吃飯的人。
死亡從不預約,它總是在你最沒有準備的時候敲響門,然後不等你回應就推門而入。
生命何其脆弱,就像被拉開的易拉罐的拉環,只要輕輕一拉,就要面臨壞掉的準備。
而在這個正在崩塌的都市裡,每一個被廢墟吞沒的人,都曾經是某個人的全部,人生還沒有走到盡頭,故事還沒有寫到結局,但那本書翻過了。
馮昭智的腳步不再需要攙扶。人在求生的本能驅動下可以跑出連自己都無法想象的速度,但是,所謂努力並不能完成所有的事,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樓塌下來的陰影比他們奔跑的速度更快,巨大的招牌從高處脫離,砸在他們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濺起的碎石打在後背上,疼得他咬緊了牙卻沒有停下腳步。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馮昭智下意識地發出了無意義的連聲呼救。在死亡面前,所有複雜的語言都會被壓縮成最原始的求救訊號。
小卡的大腦一片空白,電光石火之間,他做出了一個完全不經思考的舉動——身體先於大腦,在這一刻替他做了決定。他用盡了人生中最大的力氣。他的身體素質一向比馮昭智好上不少,比這個稍微有些瘦弱,整天把時間花在遊戲和動漫上的朋友健壯了不止一點。
在煙塵完全吞沒他們的視線之前,他看見了一處建築的殘骸——兩根倒下的水泥柱交錯搭成了一個極小的三角形空隙,他猛地伸出手,雙手抓住馮昭智的肩膀,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往外推了出去。
“轟——!!!”
馮昭智的身體被這股力道撞飛出去好幾米,整個人重重摔在那處殘骸下方。下一刻,鋪天蓋地的煙塵徹底模糊了視線。他的耳朵被撞擊聲填滿,他的嘴裡灌滿了灰塵和沙礫,他的後腦勺磕在地面上疼得像要裂開。但身體沒有被壓在廢墟下面。
崩塌結束了。空氣裡安靜得可怕,是耳朵被爆炸聲震得暫時失聰之後留下的嗡嗡耳鳴。然後耳鳴慢慢退潮,世界重新被聲音灌滿——遠處有警笛在響,有人在哭喊,有火在廢墟縫隙裡噼噼啪啪地燃燒。
“……啊?”
馮昭智趴在那片殘骸下面,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裡倒映著面前那片還在不斷往下掉落碎塊的廢墟山丘。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膝蓋在發抖,渾身上下都在發抖。他開始瘋狂地在廢墟里翻找——扒開碎石,搬開斷裂的木板,手指被鋼筋劃破了也不管,指甲蓋裂開了也顧不上疼。
但那些塵土和廢墟之下,什麼都沒有。
——————
“……?”
“看來,這就是結局了。”
愛姬多娜的眼眸裡倒映著屏障那邊那個正在逐漸消散的少年身影。
“……發生……什麼?”昴轉過頭,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大腦還無法將剛才看到的一切處理成可以被語言描述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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