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怡琬越說越憂心,伸手撫著心口,滿是愁緒。
她並非要強行逼迫兒子成婚,只是看著他孤身一人,整日被公務纏身,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心裡實在放心不下。
世家子弟,哪怕是尋常百姓家,二十五歲早已是兒女繞膝,唯有她的穆兒,一心撲在朝堂,連自己的終身大事都置之度外。
戰閻又何嘗不明白妻子的心思,他長嘆一聲,語氣沉重:「我又何嘗不知?只是穆兒那性子,你我最清楚,外冷內熱,心思深沉,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不願成婚,咱們若是強行做主,反倒會惹他反感,父子母子之間,再生嫌隙。之前我也在朝堂上旁敲側擊過,讓他顧及終身大事,他只說如今朝局不穩,公務繁雜,無心顧及兒女情長。」
林怡琬毫不猶豫打斷:「可他總不能一輩子耗在公務上,咱們戰義侯府的嫡長子,不能沒有嫡子延續香火,他自己也不能孤身一輩子啊。」
她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踱步,語氣帶著幾分執拗,「以往是由著他的性子,如今再也不能慣著了。他弟弟的孩子都能開口喊伯父了,他這個當大哥的,總不能一直孤身一人。不管他願不願意,這門親事,咱們必須替他上心,挑選合適的世家女子,先把人選定下來,再慢慢勸他。」
戰閻看著妻子焦急的模樣,沉默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你說的是,此事確實不能再拖了。
只是咱們戰穆如今是首輔,身份尊貴,挑選兒媳,既不能辱沒了侯府與首輔的身份,又要品性端莊。溫婉賢淑,能持家理事,照顧好他的生活,家世也需門當戶對,不能太過低微,也不能太過顯赫,免得牽扯朝堂黨爭,反倒給穆兒添麻煩。」
這話正中林怡琬下懷,她停下腳步,眼底閃過一絲篤定,坐回椅上,細細思忖起來:「我這幾日在府中,也悄悄留意過各家的世家女子。先說禮部尚書家的嫡長女,年方二十二,品性溫婉,精通女紅管家,只是身子素來孱弱,怕是難以操持首輔府的家事,也不合適。」
「再就是太傅家的嫡次女,自幼飽讀詩書,才情出眾,性格也大方得體,只是太傅如今與穆兒在朝堂上政見偶有不合,若是結了這門親事,難免會被人說穆兒結黨營私,反倒拖累他的仕途,萬萬不可。」
「還有永寧侯府的嫡女,年紀與穆兒相仿,性格爽朗,身手也不錯,只是太過嬌縱任性,從小被寵壞了,缺少幾分沉穩溫婉,嫁過來怕是不能安心打理家事,也做不好首輔夫人,只會給穆兒添亂。」
林怡琬一一細數著京城中適齡的世家嫡女,細細斟酌,剔除了一個又一個人選,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她要的不是家世多麼顯赫。容貌多麼出眾的女子,而是一個能真心疼惜戰穆,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在他疲憊時能給予慰藉,在他處理公務時能安分守己。打理好後院的賢內助。
戰閻聽著她的分析,也頻頻點頭:「你考慮得周全,家世。品性。性情,都要兼顧,不能有半分馬虎。咱們是為穆兒挑選相伴一生的妻子,不是為了侯府攀附權貴,切不可因為婚事,影響了他的前程,更不能讓他婚後過得不舒心。」
林怡琬眼前忽然一亮,語氣也輕快了幾分:「我倒是想起一個人選,前幾日宮宴,我見到了御史中丞蘇家的嫡長女蘇清鳶,年二十一,父親是剛正不阿的御史中丞,蘇家是清貴世家,不涉朝堂黨爭,家世清白,與咱們侯府門當戶對。」
「那姑娘我仔細觀察過,容貌清麗端莊,舉止溫婉得體,不多言不多語,伺候長輩更是貼心周到,聽身邊的夫人們說,她自幼飽讀詩書,精通管家理事,性子沉穩內斂,心地善良,對待下人也極為寬厚,從沒有世家嫡女的嬌矜傲氣,最是安分守己,賢良淑德。」
戰閻聞言,細細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御史中丞蘇宴,為人剛正,不結黨不營私,確實是難得的清貴之家,蘇家嫡女,若是真如你所說,倒是個極佳的人選。只是不知,那姑娘是否婚配,家中是否有意許配人家。」
林怡琬臉上終於露出幾日來難得的笑容:「我早已讓人打聽過,蘇姑娘一心鑽研詩書管家,眼界頗高,遲遲沒有定下親事,如今還是待字閨中。依我看,這蘇姑娘無論是家世。品性還是性情,都再合適不過。若是能娶進門,定能好好照料穆兒的生活,把首輔府打理得井井有條,也不會給穆兒帶來任何朝堂紛爭。」
說到這裡,林怡琬的笑容又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擔憂:「只是咱們穆兒那性子,向來不喜旁人插手他的私事,更何況是終身大事。咱們若是貿然定下,他定然不會同意,說不定還會直接回絕,反倒鬧得不愉快。」
戰閻沉聲道:「此事急不得。咱們先私下與蘇家通個氣,若是蘇家有意,便先定下口頭婚約,再慢慢勸說穆兒。他縱然性子執拗,可也明白咱們做父母的苦心,終究是為了他好。再者,他年紀漸長,也該明白成家立業的道理,不能一直孤身一人。」
林怡琬當即打定主意,眼底滿是期待,「明日我便藉著夫人之間的宴請,邀蘇夫人過府一敘,探探她的口風。無論如何,這一次,一定要為穆兒定下這門親事。我只盼著他能早日成婚,身邊有個貼心人照料,不再孤身一人,就算是了卻我和你這做父母的一樁心願了。」
暖日依舊,廳內的愁雲卻散了幾分,戰閻看著妻子滿心期許的模樣,輕輕點頭。
夫婦二人心中,皆是對長子無盡的牽掛與期盼,只盼這樁精心挑選的婚事,能讓疏離在外的長子,早日迴歸家庭,擁有屬於自己的小家安穩。
打定了蘇家嫡女的主意,林怡琬一刻也不願多等,次日一早便喚來身邊最得力的大嬤嬤,親自叮囑了宴請事宜,特意囑咐要將帖子送到御史中丞蘇府,只請蘇夫人帶著嫡女蘇清鳶一同前來,說是冬日賞花小宴,邀京中幾位相熟的夫人姑娘小聚,並無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