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選了這樣溫和的由頭,既不顯得刻意,又能近距離看看蘇清鳶的品性舉止,也免得早早挑明婚事,若是蘇家無意,反倒弄得雙方尷尬,失了世家體面。
大嬤嬤領命下去,不過半個時辰,燙金的請帖便備好了,用料考究,字跡溫婉,盡顯戰義侯府的誠意。
送帖的小廝快馬趕往蘇府,蘇夫人接到請帖時,正陪著蘇清鳶在院中打理花草,看著請帖上的落款,心頭微微一動。
戰義侯府是當朝勳貴,侯爺戰閻手握兵權,長子戰穆更是當朝首輔,權傾朝野,這樣的世家,平日裡各家都想攀附,如今侯夫人主動設宴邀請,她自然明白這絕非簡單的賞花小宴。
蘇夫人心思通透,聯想到自家女兒的婚事,再想起前些日子宮宴上林怡琬看女兒的眼神,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兒蘇清鳶,只見姑娘一身淺碧色襦裙,眉眼溫婉,正低頭修剪花枝,舉手投足間皆是大家閨秀的端莊嫻靜,心中暗自點頭。蘇清鳶自幼教養得宜,才情品性皆是上上之選,只是她眼光挑剔,不願隨意將就,婚事便一直耽擱著。
若是能與戰義侯府結親,配給首輔戰穆,那便是絕佳的歸宿,只是她也清楚,戰穆身居高位,心性難測,此事還需細細斟酌。
「母親,這請帖……」蘇清鳶放下剪刀,輕聲開口,聲音輕柔,帶著幾分疑惑。
她自幼熟讀詩書,深知世家宴請的門道,戰義侯夫人突然邀請,定然另有緣由。
蘇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是戰義侯夫人設的賞花小宴,邀咱們母女過去一聚,你且收拾一番,隨母親赴宴便是,無需拘謹,只管安心賞花便是。」她並未挑明緣由,一來是尚未確定,二來也不想給女兒平添壓力。
赴宴當日,林怡琬一早就起身打理,特意選了一身端莊的絳紅色錦裙,妝容素雅,盡顯侯夫人的雍容氣度,又早早安排下人將府中的花園打理得井井有條,擺上精緻的茶點果品。
只邀了舅母桑秋唐,以及佑儀公主作陪,免得人多雜亂,擾了與蘇夫人的議親之事。
日頭漸盛,蘇夫人帶著蘇清鳶準時抵達侯府,母女二人皆是一身得體裝束,蘇夫人端莊大氣,蘇清鳶溫婉素雅,眉眼低垂,舉止從容,絲毫沒有世家女子的嬌矜,一進門便引得林怡琬滿心歡喜。
「蘇夫人可算來了,快請進,清鳶姑娘也快坐,不必多禮。」林怡琬親自起身相迎,語氣熱情親和,沒有半分侯夫人的架子,伸手拉住蘇清鳶的手,只覺得姑娘手溫溫潤,舉止得體,越看越是滿意。
一行人移步花園,在亭中落座,佑儀公主和桑秋唐也早已到場,彼此寒暄問候,說著京中趣事。家長裡短,氣氛十分融洽。
林怡琬全程目光都時不時落在蘇清鳶身上,看著她安靜聽著眾人說話,偶爾輕聲附和,言語得體,待人接物分寸極佳,丫鬟奉茶時也會輕聲道謝,絲毫沒有嫡女的傲氣,心中的滿意又多了幾分。
席間,林怡琬特意尋了個由頭,讓幾位夫人姑娘各自賞花,藉機拉著蘇夫人走到花園僻靜的水榭之中,摒退了左右下人,只剩她們二人,這才緩緩開口,直奔主題。
「蘇夫人,今日邀你前來,說是賞花小宴,實則我還有一樁心事,想與你坦誠相告。」林怡琬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蘇夫人心中瞭然,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侯夫人但說無妨,你我皆是為人父母,有話直說便是。」
「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林怡琬放下茶盞,看向蘇夫人,眼神真摯,「我今日,是為了犬子戰穆的婚事而來。」
這話一齣,蘇夫人並未驚訝,只是靜靜聽著,等著林怡琬繼續說下去。
「我兒戰穆,如今二十五歲,身居首輔之位,整日忙於朝堂公務,遲遲未曾成婚,我和侯爺日夜憂心。前些日子宮宴,我初見清鳶姑娘,便覺得她溫婉端莊,品性賢良,是難得的好姑娘,心中甚是喜歡。今日一見,清鳶姑娘更是處處合我心意,我斗膽想問,蘇夫人是否願意,將清鳶姑娘許配給我兒戰穆,結下這門親事?」
林怡琬語氣誠懇,沒有半分勳貴世家的居高臨下,全然是真心為子求親的懇切:「我知道,穆兒常年忙於公務,性子清冷,又比清鳶姑娘年長几歲,委屈了清鳶姑娘。但我敢向你保證,若是兩家結親,清鳶姑娘嫁過來,便是我戰義侯府的長媳,首輔府的主母,我定會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日後侯府所有家產內務,也盡數交由她打理。」
蘇夫人看著林怡琬滿臉的懇切,心中早已鬆動,她對戰穆自然是滿意的,年少成才,身居高位,品性端正,並無官場的油膩與驕縱,女兒嫁過去,身份地位皆是匹配,絕不會吃虧。
只是她依舊有幾分顧慮,輕聲開口:「侯夫人的心意,我全然明白,戰大人年少有為,是京中無數姑娘的良人,清鳶能被您看中,是她的福氣。只是,我聽聞戰大人常年獨居在外,對婚事素來不上心,若是他本人無意,咱們這般定下,怕是會委屈了清鳶。」
說起這個,林怡琬輕輕嘆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不瞞蘇夫人,穆兒性子執拗,一心撲在公務上,對婚事一直推脫,我和侯爺也是操碎了心。但他素來孝順,看重家族體面,我們做父母的為他定下這門親事,他縱然起初不願,日後慢慢相處,定會明白清鳶的好。清鳶這般溫婉賢淑的姑娘,定能焐熱他的心,照料好他的生活。」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也絕不強求,若是蘇夫人有意,咱們便先定下口頭婚約,待我回去勸說穆兒,選個良辰吉日,讓他親自登門拜訪蘇家,若是他有半分怠慢,我這個做母親的,第一個不饒他。若是蘇家暫時無意,咱們便當今日這番話不曾說過,依舊是交好的世家,絕不會傷了彼此情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