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靜謐無聲，唯有溫水流淌的細碎聲響，還有她愈發清晰的心跳聲，在溫熱安靜的浴房中悄然迴盪。
「是，主子。」桑秋唐壓下心底所有紛亂的情緒，放輕嗓音，聲音軟糯輕柔，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微顫。
她俯身拿起一旁擱置的柔軟純棉巾，指尖觸碰布料的瞬間，依舊剋制不住地輕抖著。
她緩緩抬手，將棉巾輕輕覆上林然後背溫熱的肌膚，指尖無意間擦過他細膩的肌理，觸及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紋路。
只是輕輕一碰，林然的脊背便幾不可察地緊繃了一瞬。
常年身處權謀紛爭。刀口舔血的日子，讓他早已習慣隱忍，厭惡旁人近身觸碰，更不習慣這般親暱貼身的伺候。
桑秋唐敏銳捕捉到他細微的僵硬動作，指尖瞬間僵在原處，不敢再亂動，生怕觸怒本就冷淡疏離的他。
她放得力道極輕，溫柔得如同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境，輕聲小心翼翼開口：「小的力道輕些，若是弄疼主子，您儘管吱聲。」
林然沒有應聲，闔上狹長的眼眸，長而密的眼睫垂落，在蒼白清雋的臉頰投下淺淺陰影，掩去眸中所有情緒。
周身冷冽的氣場稍稍放緩，卻依舊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默許了她的動作。
溫熱的水汽不斷縈繞在兩人周身，將彼此的氣息悄然交織纏繞，曖，昧的氛圍在密閉的浴房中緩緩滋生。蔓延。
桑秋唐定了定神，放緩所有動作，拿著棉巾順著他脊背的線條，自上而下輕輕擦拭。
柔軟的布料貼合肌膚，溫柔摩挲過每一道深淺不一的傷疤。每撫過一道猙獰的舊傷，她的心便狠狠抽痛一分，眼底的酸澀便濃重一分。
她力道輕柔至極，生怕稍重些許，便會扯動舊傷，惹他疼痛。指尖偶爾不經意劃過完好的肌膚，觸感溫熱細膩，與凹凸粗糙的傷疤形成極致反差，強烈的對比狠狠揪著她的心絃。
她垂著眸子，視線落在他單薄瘦削的背上，嗓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與心疼，輕聲呢喃：「主子，這些傷……都很久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桶中靜坐的林然，眼眸驟然睜開。
漆黑深邃的瞳眸沉沉沉沉，沒有半點光亮，寒意瞬間席捲周身，淡淡的壓迫感驟然籠罩下來，低沉冷啞的嗓音帶著幾分涼薄與譏諷，緩緩響起：「怎麼？看夠了？覺得我這幅身子狼狽不堪？」
他素來驕傲隱忍，將所有脆弱與傷痕盡數掩藏，從不肯示人分毫。今日被迫展露滿身傷疤，任由旁人近身伺候，本就心中不耐，此刻聽聞她的話語，只當她是在窺探自己的狼狽，心底瞬間湧上濃濃的牴觸與冷意。
桑秋唐心頭一緊，連忙搖頭，語氣急切又真誠，連忙辯解：「小的沒有！小的只是……只是心疼主子。」
她字字懇切，眼底的擔憂與疼惜純粹又滾燙，沒有半分輕視與鄙夷，不含半點虛假做作。
林然聞言，周身緊繃的氣場微不可察地鬆動幾分。他微微側過頭，餘光掠過身後躬身而立的桑秋唐。
水霧氤氳裡，她眉眼溫柔澄澈，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眼底盛滿真切的酸澀與心疼，乾淨純粹的目光，是他在泥濘黑暗的世道里，從未見過的赤誠溫柔。
他覺得她很熟悉！
可是卻無論如何兩人到底在何時見過。
他不敢多想，因為想多了會腦袋疼的厲害。
他不再開口言語，重新閉目靜默待著，任由她輕柔伺候。
桑秋唐見他沒有動怒，悄悄鬆了口氣，繼續手中的動作。
溫熱的水汽不斷蒸騰，浸得她臉頰發燙，耳根通紅，連呼吸都帶著溫熱潮溼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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