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直望著怒氣翻湧的長平公主,語氣鏗鏘,沒有絲毫退讓:「林怡琬又如何?戰義候府又如何?女兒心悅之人,何須看旁人臉色?林然如今在我府中,便是我菱悅看上的人,誰也別想把他帶走!」
「你放肆!」長平公主猛地鬆開捂著心口的手,眉眼凌厲,周身尊貴的威壓盡數鋪開,壓得滿堂寂靜,「本宮教了你十幾年的規矩。分寸。權衡利弊,你如今通通拋之腦後,為了一個來路不清。身有牽絆的男子,執意忤逆長輩,招惹權貴禍端,你簡直愚不可及!」
菱悅胸口微微起伏,依舊不肯低頭:「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女兒活這一世,不求榮華堆砌。權貴聯姻,只求順心如意。我遇見林然,心生歡喜,這不是錯!他已經不記得從前的人和事,何來有婦之夫一說?母親何必拿這些世俗條條框框,逼我捨棄摯愛?」
長平公主冷笑一聲,聲音冷得刺骨,字字句句都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憤怒,「朝堂規矩。世俗禮法,豈容你一句話隨意定義?只要他一日未曾和離,他便始終是旁人的夫君!你堂堂盛朝尊貴郡主,金枝玉葉,紆尊降貴糾纏有婦之夫,傳出去,皇家顏面何在?本宮的臉面何在?你往後在京中立足,要被多少人指指點點。恥笑詬病?這些後果,你想過分毫嗎?」
「我不在乎旁人的議論!」菱悅立刻出聲反駁,眼神堅定無比,「世人如何看待我,朝堂如何非議我,我全都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喜歡林然,他溫柔通透。品性良善,遠比那些趨炎附勢。空有家世的世家子弟好上千倍萬倍。旁人的閒言碎語,抵不過我半分心意!」
長平公主被她這番執迷不悟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指尖都微微泛白。她看著自己從小精心教養。素來懂事妥帖的女兒,如今為了一個男人變得這般偏執莽撞,只覺得心口鬱結著一股悶氣,幾乎喘不上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本宮不與你爭辯這些兒女情長的糊塗道理。今日話便撂在這裡,三日之內,你必須將林然送出公主府,不得再與他有任何牽扯。往來,從此兩兩相斷,再無瓜葛。」
菱悅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倔強瞬間染上慌亂,她上前一步,死死攥住長平公主的衣袖,語氣帶著一絲哀求,卻依舊不肯鬆口:「母親!我不送!我絕不送他走!求求您成全我這一次,僅此一次,好不好?我從小到大,事事聽您安排,從未違逆過半分,唯獨林然,我絕不能放手!」
「由不得你!」長平公主一把甩開她的手,力道極大,直接將菱悅震得後退兩步,踉蹌著站穩,「你是本宮的女兒,你的婚事。你的言行。你的榮辱,從來都由不得你任性做主!本宮是為了你好!戰義候夫人林怡琬是什麼性子?京中人人皆知,她殺伐果斷。睚眥必報,護短至極。你強行扣下她的親舅舅,便是當眾打她的臉面!」
「一旦她得知此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戰義候手握重兵,權傾朝野,區區一個公主府,根本無力與之抗衡!屆時侯府發難,朝堂非議,皇上追責,整個公主府都要被你的私情拖累,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你非要為了一個外人,葬送整個家族,連累所有人為你的糊塗買單嗎?」
這番話字字沉重,句句都是實打實的利害禍端,可菱悅聽完,依舊沒有半分動搖。
她抬眸望著神色冰冷的母親,眼底帶著委屈與執拗:「母親,您從來都只看權勢利弊,從來都不問我想要什麼!林然從未招惹是非,是我心甘情願留住他,所有禍端由我一人承擔,絕不連累公主府分毫!若是林怡琬敢來要人,我親自應對,若是朝堂追責,我一力領罪!」
「你承擔得起嗎?!」長平公主拔高聲調,聲音滿是失望,「你不過是個深居府邸。不懂朝堂兇險的郡主,無實權。無勢力,你拿什麼承擔?真到了大禍臨頭的那一日,你連自保尚且艱難,如何扛得住侯府的怒火。皇家的罪責?你所謂的承擔,不過是年少無知的空話罷了!」
「是空話也好,是執念也罷,我絕不送走林然!」菱悅咬著下唇,唇瓣被咬得泛紅,眼底隱隱泛起水光,卻依舊挺直脊背,不肯低頭,「我救了他的命,他就該是屬於我的,我絕不會輕易放手。母親若執意逼我,那女兒只能忤逆到底!」
「好!好一個忤逆到底!」長平公主氣得連連點頭,臉色青白交加,徹底寒了心,「真是養出了一頭養不熟的犟骨!本宮悉心栽培你多年,教你識大局。知進退,你偏要為一段不倫之戀,棄前程。毀家族!今日,本宮把話徹底說死,林然必須走!明日一早,本宮便派人親自將他送出城,斷了你的念想!」
菱悅聞言,瞬間臉色慘白,眼中的倔強瞬間化作慌亂與決絕,她死死盯著長平公主,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堅定:「母親若是敢動他分毫,女兒今日便敢死守院落,誰也別想靠近他半步!大不了我捨棄郡主身份,捨棄榮華富貴,跟著他一同離開江南,此生再不踏回你的公主府半步!」
「你敢!」長平公主怒目圓睜。
「女兒敢!」菱悅毫不畏懼地迎上她凌厲的目光,一字一頓,擲地有聲,「為了林然,我什麼都敢做。身份爵位。榮華富貴。母女情分,若是全都要用來逼迫我捨棄摯愛,那我盡數不要!」
殿外的侍女立在廊下,聽得心驚膽戰,大氣都不敢出。誰也沒想到素來溫婉端莊的菱悅郡主,會為了一個男子,與執掌半生權勢。威嚴無雙的長平公主鬧到這般決裂的地步。
長平公主看著女兒眼底孤注一擲的決絕,心頭又氣又痛,疲憊瞬間席捲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