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已經坐起身,衣衫規整,身姿挺拔,漆黑的眸子在夜色裡澄澈沉靜,靜靜望著神色慌亂。面色慘白的桑秋唐,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桑秋唐看著安然無恙坐在床榻上的林然,連日壓抑的擔憂。深夜驚夢的惶恐。心底積攢的焦慮瞬間崩塌,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快步上前,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顫抖,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再也繃不住情緒,低聲哭訴出聲:「然哥,不好了,出事了!我剛剛做了噩夢,夢裡遍地廝殺。血色漫天,琬琬和珍兒身陷絕境,渾身是傷,兇險至極!」
她呼吸急促,語氣滿是恐慌,字字泣血:「我心裡的預感從來不會錯!她們定然是放心不下你,瞞著所有人,從京城趕來江南尋你了!可江南地界步步兇險,長平公主本就容不下你,菱悅郡主更是偏執極端,為了留你,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她們兩個孤身南下,身邊護衛寥寥,前路殺機暗藏,怕是早就落入險境,遭遇不測了!」
桑秋唐越說越急,淚水順著臉頰不停滾落,聲音哽咽破碎,滿心都是無盡的後怕與擔憂。
她太清楚菱悅如今的模樣。
往日溫婉柔情的郡主,在執念的裹挾下早已變得不擇手段。狠絕偏執。為了困住林然,守住一己情愛,她敢忤逆生母。敢以命相搏,自然也敢對遠道而來的琬琬。珍兒痛下殺手。
林然臉色驟然一變,眼底的平靜瞬間碎裂,瞬間覆上濃重的沉鬱與慌亂。
他心口猛地一沉,瞬間明白了所有前因後果。
林怡琬性子執拗護短,知曉他被困江南,定然不會坐視不理。離帝心生權衡,默許她南下救人,以皇室禮數施壓長平公主,是唯一能讓他脫身的辦法。
可她們萬萬想不到,偏執的菱悅,根本不懼皇室顏面,根本不顧君臣禮數,會提前佈下死局,半路截殺!
林然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心口陣陣發疼,聲音低沉發緊:「她們真的來了?」
「千真萬確!」桑秋唐用力點頭,淚水不止,急得渾身發顫,「我的噩夢無比真切,定然是她們途中遭遇了埋伏截殺!如今生死未卜。身陷絕境,我們卻被困在此地,半點訊息都收不到,半點助力都給不上!」
屋內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致,焦灼。慌亂。愧疚層層籠罩。
林然坐在床榻上,身形微僵,眸底翻湧著無盡的自責與沉冷。
是他連累了所有人。
若不是他滯留江南。牽扯這段孽緣,琬琬與珍兒便不會千里奔波。身陷殺局,桑秋唐也不會日夜憂心。驚夢難安。
就在二人滿心焦灼。低聲交談,心緒紛亂之際——
庭院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緩的腳步聲。
步履輕柔,不疾不徐,帶著熟悉的溫婉氣息,卻在寂靜深夜裡,顯得格外駭人。
是菱悅!
她今夜依舊守在隔壁偏屋,徹夜未眠,寸步不離別院。方才隱約聽聞外院有細微動靜,擔心林然心緒不安。深夜難眠,便打算過來看看,誰知剛走近廂房窗下,便隱約聽見屋內壓抑的哭訴與交談聲。
她在外面駐足片刻,猛然推門而入。
她幽冷的眼眸陡然落在桑秋唐的身上,厲聲喝問:「你們剛剛在說什麼?」
桑秋唐心口微微發沉!
她不知道她跟林然說的話,被她聽去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