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葉家的晚餐時間到了。
葉明像只小猴子一樣,蹲在花梨木圓凳上,嘴裡正津津有味地啃著一隻糟鵝掌。他吃得狼吞虎嚥,油星子四處飛濺,甚至濺到了旁邊的青瓷碗邊。
葉凌雲則解下了身上的犀帶,慵懶地靠在酸枝椅上。他的鎧甲還未卸下,肩頭沾著從校場帶回來的黃沙,彷彿還能嗅到那股塵土的氣息。
“爹,嚐嚐這個!”葉明突然興奮地喊道,同時將琉璃轉盤推得飛快。轉盤上的菜餚像陀螺一樣飛速旋轉著,讓人眼花繚亂。
“這是鹽場新制的椒鹽,比宮裡的還要細三倍呢!”葉明得意地介紹道。
李婉清見狀,嗔怪地笑了笑,輕輕拍開葉明的手,說道:“你呀,就不能好好坐著吃飯嗎?一點正形都沒有。”
說著,她給葉凌雲夾了一筷子胭脂鵝脯,溫柔地說:“凌雲,你也真是的,鎧甲這麼硬,會硌壞芸娘剛繡的椅墊的。”
葉凌雲聽了,隨意地抹了一把絡腮鬍上的酒漬,憤憤不平地抱怨道:“兵部那群蠹蟲,竟然把空餉吃到神策軍的頭上了!今天早上在校場點卯,三千人的衛所,實際到場的才一千八百人!”
他越說越氣,最後猛地將鎏金酒盞往桌上一頓,只聽“砰”的一聲,震得桌上的翡翠蝦仁都跳進了葉明的碗裡。
葉風緊接著附和道:“去年幽州大營領取了八千套冬衣,但兵部轉交給將作監的文書上卻只寫著六千套。”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蘸著魚湯在桌面上畫著圈,“這中間相差的兩千套冬衣,足夠邊關的三個衛所安然度過這個冬天了。”
葉明此時剛吃完一隻鵝腿,他吐出嘴裡的鵝骨頭,對葉凌雲說道:“爹,咱們鹽場這一季的淨利潤可是有十五萬兩銀子啊!父親,您看咱們拿出六萬兩來填補這兩千套冬衣的空缺怎麼樣?”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便看到父親葉凌雲正瞪大眼睛看著他,似乎對他這個提議十分不滿。
葉明見狀,連忙解釋道:“父親,您別生氣,我並不是要走兵部的賬,而是直接將這六萬兩銀子撥到各個衛所的糧臺那裡去!”
“不行,不行。”葉凌雲說道,“軍餉的發放自然有其相應的規章制度,豈能如此隨意亂來?”
葉明卻並不氣餒,他微微一笑,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青銅符,得意地展示給父親看,“爹,您看這個。”
只見那是一塊造型奇特的青銅符,上面雕刻著兩條相互纏繞的魚,栩栩如生。
葉明解釋道:“這是雙魚兵符,主將持有陽符,而糧臺則持有陰符。”
說罷,他將另一塊同樣的青銅符也取了出來,然後將兩塊銅符輕輕一碰,只聽“咔嗒”一聲,兩塊銅符竟然嚴絲合縫地合攏在了一起,彷彿原本就是一體的一般。
原來,這兩塊銅符的內部都鑲嵌著磁石,而且是正負極相吸的那種,所以才能如此緊密地合攏在一起。
葉明接著說道:“這樣一來,發餉的時候就需要兩塊銅符同時在場,並且當場讓領取軍餉的人按手印畫押,如此一來,就可以確保軍餉的發放準確無誤,也能避免有人從中剋扣或冒領了。”
李婉清微笑著將一條熱氣騰騰的帕子遞給丈夫,輕聲說道:“明兒,你這法子可真是新奇啊,我看那鹽場的賬房都是用指印來記錄的呢……”
“娘,您說得太對啦!”葉明興奮地從凳子上跳下來,眼中閃爍著光芒,“咱們可以給每個軍士都建立一個檔案,然後讓他們用拇指印蘸上一種特製的藥水,這樣印出來的手印三天都不會褪色哦。”
他繼續說道,“就像二哥戶部的魚鱗冊一樣,不過每頁都要加上手印——這樣一來,就算王尚書想把手剁下來冒領,也絕對不可能得逞啦!”
葉風突然靈機一動,猛地拍了一下手掌,插嘴道:“我在戶部的時候,曾經見過高麗進貢的硃砂,這種硃砂遇到醋會變成藍色呢。”
說著,他隨手蘸了點酒水,在紙上畫了一道符咒,“如果我們在印泥裡摻入這種硃砂,那麼那些冒名頂替按手印的人,就會立刻露出馬腳啦!”
此時,窗外飄起了細細的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而屋內的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溫暖如春。
葉明蹲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專心致志地擺弄著算籌,嘴裡唸唸有詞:“鹽利方面,我們專門設立一個‘補餉銀’的專案,每個月的初八由二哥負責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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