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雲只是微笑著聽著,偶爾謙虛兩句。
忽然,周少卿話鋒一轉,像是隨口提起:“說起來,世侄在兵部搞的那個‘考勤績效’,真是妙法啊!提振效率,賞罰分明。”
“不過…聽說下面也有些老夥計不太適應?覺得是不是有點…太苛嚴了?畢竟都是為朝廷效力多年的老人兒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
葉明正夾了一筷子菜,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父親。
葉凌雲面色不變,只是慢慢抿了口酒。
李婉清笑著打圓場:“周大人說的是,明兒年輕,做事難免急躁些,也是想為陛下分憂。老爺也常說他呢。”
周少卿哈哈一笑:“是極是極!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只是這京城衙門裡,盤根錯節的,關係複雜。有時候啊,步子邁得太快,容易…咳,容易閃著。我也是多嘴,世侄別往心裡去。”
葉明放下筷子,笑了笑:“周世叔提醒的是。小侄也是初來乍到,只想把事情辦好。這新規矩若有不當之處,自然會慢慢調整。”
“不過,既然是為了兵部公務,為了邊關將士,該嚴的地方,恐怕還得嚴一點。畢竟,軍國大事,容不得馬虎。”
他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這規矩不會廢,該咋辦還咋辦。
周少卿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又笑起來:“沒錯沒錯!軍國大事,馬虎不得!世侄有此決心,難得!來,喝酒喝酒!”
話題又被引開了,桌上恢復了熱鬧。但葉明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周少卿八成是被人請來當說客的,想從父親這裡迂迴,讓自己在兵部別那麼“折騰”,動了一些人的乳酪。
等送走了客人,葉凌雲把葉明叫到書房。
“今日周少卿的話,你怎麼看?”葉國公問道。
葉明直接說:“有人坐不住了,想透過您給我施壓。”
葉凌雲點點頭:“你知道就好。改革必然觸動利益,有人受益,就有人受損。兵部雖不比戶部油水大,但也是要害部門。你動了某些人混日子的根基,他們自然不會甘心。”
他沉吟一下,又道:“不過,你做得沒錯。陛下既將你放在這個位置,就是讓你去做事的。只要秉公無私,程式得當,就不必畏首畏尾。只是…手段上可以更圓融些,抓大放小,不必事事較真,樹敵過多。”
“兒子明白。”葉明點頭。父親這是支援他,但也提醒他注意方式方法。
從父親書房出來,葉明看到小妹葉瑾正趴在她院子裡的石桌上,就著燈籠的光,畫著什麼新的機括圖樣,嘴裡還唸唸有詞。李天寶在一旁給她剝橘子,自己偷吃一半喂她一半。
看著這溫馨的場景,葉明深吸一口氣。
朝堂上的暗流,家裡的溫暖,技術的突破,制度的嘗試…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才是他真實的生活。他得繼續往前走,既要抬頭看路,防備明槍暗箭,也要低頭做事,一點點改變這個時代。
他抬頭望了望夜空,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疏星。
海上的風暴,不知道怎麼樣了。
那艘“福海號”,到底抓到了沒有?








